余则成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好,我回去跟她说。”
“嗯,就这两天吧,我让太太给你发个帖子。”
从站长室出来,余则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让翠平去见站长太太。
让那个出门带枪,吃饭蹲凳子上,张嘴就是“腐化堕落”的翠平,去跟一群军统太太喝茶打牌。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余则成推开门,看见翠平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三字经》。
“认了几个?”
“认了二十来个,”翠平抬起头,“不过我觉得这书写得不对。”
“哪儿不对?”
“什么‘三才者天地人’,我们那边的老支书说了,天地人不算什么三才,工农兵才是三才。”
余则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没那么重了。
“行,你说得对,”他把公文包放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旗袍挂在衣架上,“现在开始上第二课。”
“什么课?”
“穿旗袍。”
翠平看着那件藕色的旗袍,像看一条蛇。
“我不穿那个。”
“你是余太太,余太太出门必须穿旗袍。”
“凭什么?我穿棉袄不行吗?”
“英租界的太太们没有穿棉袄出门的。”
翠平死活不肯穿,余则成也不强求,把旗袍往沙发上一放。
“不穿也行,但后天站长太太请你去打麻将,你总不能穿着棉袄去吧。”
翠平愣住了。
“打麻将?跟谁打?”
“站长太太,还有其他几位太太。”
“我不去。”
“你必须去,”余则成坐到她对面,声音放低了,“翠平同志,我们现在是假夫妻,你是我的掩护,我也是你的掩护,站长请太太们聚一聚,你要是不去,比去了出丑更惹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