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找到了但跑了,意思是,秋掌柜人已经安全撤出,笼子坏了,意思是,药店被抄了,联络站暴露了。
余则成挂了电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放下听筒的那只手,在桌面底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秋掌柜跑了,这是好消息,人没事,命保住了。
但药店被抄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津的地下联络网,从今天开始,瘫痪了。
秋掌柜是天津地下党核心交通站的负责人,他负责接收延安发来的指令,转递余则成提供的情报,协调津冀地区地下党员的转移和撤退。
他一跑,所有跟鸿仁堂有关的接头地址,联络暗号,交通路线,全部作废。
重建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可能半年,甚至更久。
而在这段时间里,余则成就是一座孤岛。
没有上线,没有交通站,没有安全的情报传递渠道。
他一个人,扎在军统天津站的心脏里,四面楚歌。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下起了雨。
不是小雨,是那种天津入冬前常见的冷雨,又急又密又凉,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用碎石子在砸窗户。
院子里没有人了,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河,沿着低洼处蜿蜒流淌。
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余则成看着雨,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马奎查到了药店,说明马奎的追踪能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这条被停了职的疯狗,一旦咬住了就不会松嘴,他会一直追,直到咬到骨头,咬到血。
陆桥山在暗中查穆家的资产清单,盘尼西林的去向,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来。
两面夹击。
如果继续被动挨打,等着马奎一步步逼近,等着陆桥山的暗刀插过来,等着稽查处的人从重庆飞过来。
那他的结局,就是前后夹攻,四面合围,死路一条。
余则成的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隐忍的,克制的,以守代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