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
“老吕。”余则成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到。“我打进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他把怀表合上,重新塞回了衬衣内衬。然后他摘下了胸前的宝鼎勋章,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一枚军统的勋章,一块共产党的怀表。并排放在同一张桌子上。
余则成看了它们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人。吕宗方。教书先生。刀疤脸。左蓝。
还有那些在南京死去的人。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地下党员。那些在特高课的黑牢里被拷打致死的情报员。那些被寒号鸟出卖的同志。
他们都没有勋章。他们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但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余则成把勋章翻了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忠义可风。
他苦笑了一下。
忠义可风。这四个字,军统配不上。
然后他关掉了台灯。
黑暗里只剩下那根烟的火星。一明一暗。像是一只在远方眨着眼睛的眼。
第二天早晨。
余则成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是卫队长。他端着一份报纸和一碗稀饭。
“余长官,早餐。戴局座让我给您带份报纸。”
余则成接过了报纸。是当天的《新华日报》。
头版头条的标题很大,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
“太平洋暗流涌动,美日关系急剧恶化。”
余则成扫了一眼正文。提到了日本在太平洋的异常军事调动。提到了珍珠港。提到了一场可能改变整个战争格局的风暴。
他把报纸放下了。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
重庆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完。远处的嘉陵江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像一条安静的银蛇。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属于“深海”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