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的表情没有变化。“感染?”
“磺胺过敏。”余则成说。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缠着的绷带。“你想看看吗?”
毛人凤没有说话。
余则成没有等他回答。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一圈一圈地往下拆。
绷带很脏。外层是灰褐色的,内层已经被脓血浸透了,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拆到最后两层的时候,余则成用力一扯。
绷带撕开了。
连着一层薄薄的痂皮。
鲜血和脓液同时渗了出来。
毛人凤皱了皱眉。
国字脸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提着皮箱的矮胖子,啧了一声。
余则成的右臂从肘关节到手腕,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创面。有的已经结了黑色的痂,有的还在渗着黄绿色的脓液。皮肤的颜色从暗红到惨白参差不齐,最深的一处溃烂能看到下面的筋膜。
这不是伪造的。
这是真实的伤。在南京的两个月里,秦淮河的脏水、贫民窟的环境、磺胺过敏的连锁反应,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这些无法作假的痕迹。
余则成抬起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举到了毛人凤面前。
“毛主任。”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我在南京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您的审讯官可以随时请军医来验证。这种程度的化脓感染,至少需要三周以上的卧床。”
“我没有叛变。我没有投敌。我只是差点死了。”
毛人凤盯着那条手臂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则成,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的忠诚。”他的声音恢复了和蔼。“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给我了。很好。”
余则成等着后半句。
果然来了。
“但是。”毛人凤站了起来。“你失联期间,南京站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这件事需要有人负责。你是南京站最后一个活着回来的人。在查清真相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余则成看着毛人凤。他读懂了那双和蔼的眼睛背后的东西。
毛人凤根本不关心南京站。他关心的是余则成带回来的那个帆布包。更准确地说,他关心的是那个帆布包里有没有一份叫“A-07”的联络代码表。
如果有,那就必须在任何人看到之前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