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先生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刀疤脸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先生,现在怎么办?”
“等。”余则成说。“等天亮。等消息发酵。”
他刚才用变式三元码发出去的电文只有一句话:“已知悉。金陵饭店三零七已毁。货已转移至延龄巷四号。”
延龄巷四号是76号二把手赵平川的私宅。
寒号鸟收到这封电报之后,会发现两个问题。第一,他的收网计划已经泄露了。有人知道了金陵饭店三零七的布局。第二,这个“知道”的人用的是军统的密码。也就是说,军统内部有另一股势力在和他抢目标。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赵平川在背后搞鬼。他会怀疑76号的人截获了情报要独吞功劳。而日本人也会怀疑。因为收网行动的情报是寒号鸟提供的,如果情报被泄露了,日本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消息源头。
猜忌。恐惧。互相指责。
这就是余则成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三个人在雨中慢慢地往回走。没有走防空洞的方向,而是往城西的废弃民房区移动。那里有教书先生提前安排好的第二个安全屋。
走了大约十分钟,教书先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余先生。”
余则成转过头。
教书先生从长衫内衬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很薄,像是从电报纸上撕下来的。
“这是今天傍晚收到的。延安方面的回电。”
他把纸条递了过来。
“关于您的身份审查,组织上有了最终决定。”
余则成接过纸条。
雨水打在纸面上,但墨迹没有晕开。是用蜡封过的。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了看天。
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很细很淡的灰色。
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