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先生想了想。“也不都是。有些人怕死,有些人犹豫。但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大部分人会选对的那条路。”
“什么是对的?”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
防空洞里很静。积水从墙壁裂缝里渗下来,一滴一滴打在地面的水洼里。声音很规律,像钟摆。
余则成低下头,看着那滩积水。
水面上映着油灯摇曳的光。
滴答。滴答。滴答。
他忽然抬起了头。
“把电台放下。”
教书先生看着他。
“你不用去送死。谁都不用。”余则成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教书先生没见过的光。不是兴奋,不是自信,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把所有条件都计算清楚之后才会出现的确定。
他蹲到了那滩积水旁边。
“教书先生,你有没有闹钟?”
教书先生愣了一下。“有一个。旧的。法国货。早就不走了。”
“发条还在吗?”
“应该还在。”
“拿来。”
教书先生从帆布包底下翻出了一只铜壳小闹钟。壳子上满是绿锈,时针和分针都断了,但秒针还能手动拨动。
余则成把闹钟拆开。他的手指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发条、齿轮、摆锤,一个个被他摘了出来。
“你们的电台是靠干电池供电的?”
“对。四节甲种干电池。”
余则成拿起一截电线,咬断了绝缘皮,露出里面的铜芯。他把铜芯的一头接在了电台的发报键上,另一头悬在那滩积水上方大约三寸的位置。
然后他把闹钟的发条绕紧了十二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