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拨开杂草,让教书先生钻了进来。
防空洞里很暗。教书先生弯着腰走了几步,在余则成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角落里昏睡的刀疤脸,又看了看余则成腰间别着的勃朗宁手枪。
“你多了一把枪。”教书先生说。
“捡的。”余则成回答。
教书先生没有追问。他从旧书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小纸卷,递给了余则成。
余则成打开纸卷。上面只有六个字。
“人确认。事可谈。”
余则成把纸卷递回去。教书先生接过来,用火柴烧掉了。
“延安方面确认了两件事。”教书先生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吕宗方同志确实是我们的人。他的代号、入党时间、联络方式,全部核实无误。你手里那块怀表上的‘深海’二字,是他的手刻。”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教书先生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延安方面对你的评价是:能力出众,但身份复杂。军统的底子太深,不能轻信。”
“我理解。”余则成说。
“你理解就好。”教书先生端起了他随身带的竹壳水壶,喝了一口水,“所以组织不能现在就带你出城。一来,南京的封锁还没有解除,强行突围代价太大。二来……”
他停顿了一下。
“二来,你需要证明自己。”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等着下文。
教书先生从怀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一张折了几折的图纸。图纸很旧,边角已经磨毛了,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还很清晰。
他把图纸铺在了两人之间的石头上。
“你看看这个。”
余则成俯下身。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图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建筑平面图。标注着“南京日伪电讯管理总局”的字样。图纸上画着三层楼的内部结构、房间功能分布、以及若干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