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书。在军统,这三个字比“间谍”两个字还要危险。被搜出来,就是死罪,不需要审判。
“蓝。”他抬起头,“你疯了?带着这种东西来军统的宿舍?”
“你替我挡了那么多刀,我至少得告诉你,我在挡什么。”左蓝的声音变了,变得异常认真,“则成,你这两年在军统看到的,尔虞我诈、走私贪墨、派系倾轧、滥杀无辜……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余则成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左蓝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书的封面,“有一种思想,一种信仰,它说这个世界可以不一样。劳动者可以不被剥削,穷人可以不被践踏,国家可以不被外敌蹂躏。”
她看着余则成。
“则成,你愿意看看那条路吗?”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台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余则成低头看着那本伪装成《唐诗三百首》的书。
他想起了吕宗方在三号机房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信仰是无底的深海。”
那个时候他不懂。现在,坐在这间逼仄的宿舍里,对面坐着一个刚从鬼门关里捡回来的女人,桌上放着一本足以要命的禁书,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伸手,把书翻到了第二页。
左蓝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则成读书。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眼镜片反着暖黄色的光。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把老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左蓝忽然站了起来。
“你先留着看。我该走了。”
余则成把书合上,放进了桌子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里。
他送左蓝到窗前。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