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记住的,是他画了多少幅画、写了多少幅字,是那块新得的太湖石摆在哪座殿前更合适,是樊楼新来的歌妓唱得不如从前那个。
奏章上的那些事,什么水灾旱灾、边患民变,他看了,批了。
没有后续,没有追问,他从没想过要去查问地方官办得如何,更没想过那些灾民有没有饭吃、边军有没有御寒的棉衣。
在他看来,朕是皇帝,批了就是尽了本分,底下的人自会办妥,他哪有功夫耗在这些“琐事”上。
愧疚?
失职?
他从未有过半点这种念头——这天下本就是朕的,朕想怎么当皇帝,就怎么当。
韩潇将他脸上的错愕、反驳、心虚全都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懒得跟他掰扯——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比杀了他还累。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雾缓缓吐出,目光扫过御书房里堆积的字画、古玩,最后落回赵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淡漠:“赵吉!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赵吉彻底懵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放空。
多少年了?
从他登基那天起,所有人都叫他“陛下”“万岁”,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更没人敢用这种平视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叫赵吉。
见他半天没反应,韩潇眉梢一挑,没好气地敲了敲龙椅扶手,烟灰簌簌落在明黄色的椅垫上:“特么的,叫你呢!你不叫赵吉?”
这一声呵斥,才把赵吉从怔愣中拉回来。
他看着韩潇眼底的漫不经心,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是天子,此刻也没了半分底气。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摇头,神色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韩潇嗤笑一声,又在龙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其实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不喜欢欺负人,但也绝容不得别人欺负我。
至于你看重的皇权、权贵,在我这儿——狗屁不是。”
赵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韩潇看着他,玩味地笑了笑:“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