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打断他,微微侧过头,昏黄的光映着他清癯的侧脸:“那白施主法力高强,心志坚定,若她真如最初所谋,是为师的元阳或皮肉,大可不必绕那么大圈子,与你周旋这许久。她待你如何,你心里当真半分不觉?”
“我...”孙悟空语塞。怎么可能不觉?那妖精大胆的言语,炽热直白的追逐,都无一不诉说着对他的喜欢。
“你恼她,躲她,嘴上凶她,却又默许她跟着,甚至在钦法国与她扮作夫妻,与她商议,信她助你。”
唐僧轻叹一声,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这不是憎恶,悟空。憎恶会让人远离,会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孙悟空沉默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
“为师当初将你从五行山下救出,只是盼你能护我西行,取得真经,以赎前愆,得证正果。可我从未要求你,也从未想过,要你如我一般,真的剃度出家,青灯古佛。”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到孙悟空紧绷的侧脸上:
“你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猴,是花果山逍遥自在的美猴王,是敢把天宫闹个地覆天翻的齐天大圣。你的性子,就该是这般桀骜不驯,爱憎分明。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何须学那世间俗人,瞻前顾后,口是心非?”
“喜欢便去承认,对她好些,又有何妨?难道承认了,你齐天大圣就不是齐天大圣了?取经之路,便会因此崩塌了不成?”唐僧摇头,“悟空,你仔细想想,这一路磨难,若说靠的是佛法规矩,清规戒律,倒不如说,靠的是你这一颗赤诚无畏,遇事敢为的心。如今对着自己的心意,怎反而畏缩了?”
孙悟空听着师父的话心头巨震,一时无言。
唐僧见他沉默不语,眼中光芒变幻,知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只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世间缘分,聚散无常。有人愿意靠近,是福气。莫要等到人心灰了,意冷了,转身走了,你才追悔莫及,问自己当初为何不敢。那时再想挽回,恐怕就晚了。”
说罢,他重新躺下去,闭上眼,将这片寂静的夜色和翻腾的心事,重新交还给孙悟空自己。
孙悟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是啊!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齐天大圣孙悟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有什么不敢认的!
取经是承诺,他绝不违背。可这跟他喜欢白朝锦,有什么冲突?谁说取经人就不能有私情?谁说齐天大圣就不能有心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