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德正立在边上研磨,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略一思忖,斟酌着道:“王爷多虑了。李姑娘是个懂分寸的,她不过是不知道您的身份,这才待您疏离了些。待到日后入了府,知晓了王爷的一片心意,自然不会这般了。”
赵景琛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眉心微微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也是。她最是守礼,倒是本王有些心急了。”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极淡,淡到崔海德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也罢,左右不差这几日的光景。本王等得起。”
赵景琛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
可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女子,叫他堂堂肃王,竟也生出了几分患得患失的心思。
崔海德瞥了一眼案上赵景琛写的那一行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笔锋苍劲,墨迹未干。
崔海德认得这是李太白的句子,也知晓其中含义,内心惊诧,他家王爷这是动了真情?
“对了,”赵景琛忽然想起什么,“把明月居收拾出来,这事你亲自去吩咐,莫要让底下的怠慢了。”
崔海德心中更是惊讶,但面不改色,躬身应道:“是。”
他低着头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明月居离王爷在前院的住所不过一箭之地,园中四时皆有景致。
春有海棠如霞,夏有清荷映水,秋可赏菊东篱,冬可观梅踏雪,是整座王府里头最雅致也最富贵的一处院落。
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太监安禄见崔海德从里头退出来,连忙凑上前去,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道:“干爹,您怎么出来了?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吩咐?奴才也好帮衬着些。”
崔海德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淡淡道:“王爷让收拾明月居出来,你去库房看看,上好的陈设器皿多挑几件,仔细着些,莫要拿那些不中用的糊弄。”
安禄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明月居?那可是咱们王府顶好的院子了……干爹,王爷这是要给谁住啊?莫不是——”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崔海德打断他,“让你去办便去办,仔细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安禄连忙点头哈腰,不敢再多问,小跑着往库房方向去了。
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挠了挠头,讪笑道:“干爹,库房的钥匙您还没给我。”
“一天天毛毛躁躁的。”崔海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丢过去,“仔细着挑,挑完了把钥匙送回来。”
“是是是,干爹放心,我安禄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安禄接了钥匙,这回是真的跑了。
崔海德站在廊下,看着那小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也罢,有他这个干爹在,日后好好教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