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李崇远终于端起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低头看了看,没有喝,又放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婉儿,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李崇远看着李清婉,面露愧疚之色。
“为父本想着,将你许给张家,张瑾之那孩子是老夫亲眼相看了两年的,人品才学俱是上上之选。”
说到这里时,李崇远更是长长的一叹。
“虽说目下清贫了些,可来日不可限量。你嫁过去,离芙蕖县也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回府,为父和你母亲也好照应着些……”
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清婉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李崇远面上的愧疚之色更浓:“只是事已至此,你……”
他又顿了顿,接着道:“宫中规矩严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明日为父便将那请过来的教习嬷嬷给你送去,你好好学,来日必是光明璀璨。”
说到这里,李崇远的神色冷了下去。
“至于花轿上坐着的人,既然已经到了张家,拜了堂,入了洞房,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便是他张家妇,此后跟我们李府再无半点瓜葛!”
李夫人一惊,嘴唇翕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敢说什么。
李崇远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的衣领,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李夫人身上,语气冷淡:
“夫人若是心疼那张家妇,大可遣人去张家送些银两过去。到底是咱们养了十六年的,情分还在。”
堂中又是一阵死寂。
李清婉缓缓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朝李夫人行了一礼。
礼行得极标准,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屈膝,腰背却挺得笔直。
不像是女儿拜别母亲,倒像是远客辞别主人,礼数周全到了极致,反倒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女儿告退。”
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李夫人也不在意,只呆呆地坐在原处,泪流满面。
李夫人身边的曹嬷嬷到底是经年的老人了,最先回过神来。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堂下跪着的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叫人后脊发凉的寒意:
“今儿个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多嘴一个字,老婆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府里发落几个奴才的本事,老婆子我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