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那张平日里保养得精细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指着桌上那滩还在冒热气的水渍,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赵娜吓得往后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的苹果核都忘了扔。
叶小禾没再看她们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抽出几张干净的稿纸,把那支被茶水浸湿的钢笔擦了擦,拧开笔帽,就准备重新写。
那副样子,好像刚才那个端着开水,把广播站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事儿闹得太大,跟在厂里扔了个炮仗没两样,没过十分钟,刘厂长就黑着一张脸,出现在了广播站门口。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狼藉的场面,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于敏和脸色惨白的赵娜。
最后,目光落在了叶小禾身上。
“叶小禾,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叶小禾放下笔,一句话没说,跟着他走了出去。
厂长办公室里,刘厂长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把他的脸都给遮住了。
“你胆子不小啊。”
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叶小禾站在办公桌前,像根没人要的电线杆子,笔直地戳在那儿。
“是她先动的手。”
“所以你就把开水泼回去了?”刘厂长把烟灰磕在烟灰缸里,“她要是拿刀捅你,你是不是还得捅回去?”
叶小禾没吭声。
她心里想,捅,不仅要捅,还要往死里捅。
刘厂长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给掐了。
“小禾,爸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换了个称呼,声音也软了下来。
“但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在浆染车间,任人欺负的野丫头了。”
“你是我刘建国的女儿,是厂里的播音员,是高健那小子的对象。你走的每一步,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后头盯着。”
“你今天泼出去的这杯水,痛快是痛快了,可也把你自己架在了火上。”
“厂里那些人会怎么说你?说你仗着我,仗着高健,在厂里横着走,无法无天。”
“爸不是怕你给我惹麻烦,”刘厂长看着她,眼睛里,是实打实的心疼和担忧,“我是怕你,吃了不懂人情世故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