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吓得脖子一缩,这话没法接,只能干搓着手。
陈建波站了半天,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犟牛,猛地一转身就往外走。
周翠莲下意识一把拽住他:“大半夜的,你上哪去?”
“找熟人,借钱!”陈建波甩开她的手,那劲儿大得差点把周翠莲带个趔趄。
周翠莲愣了。
陈建波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声音哑得像破锣。
“机械厂的宋国强,现在是采购科的科长了!他以前欠过我一个人情,我得去找他!”
老何一听,眼睛“噌”地就亮了。
“宋科长?那可是大人物!他要是肯帮忙,没准真有门路!我可听说了,机械厂食堂忙不过来,想找外头的饭馆给夜班工人做盒饭,那可是天大的活儿啊!”
周翠莲一听“机械厂”三个字,也跟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国营大厂,几千号工人,光一个夜班就得上百号人。
那不是一锅两锅的事,那是成麻袋的白面,成铁盆的肥肉!
说白了,这活儿谁要是拿下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铁饭碗!一个月净挣几百块都不是瞎话,好好干上一年,**半个“万元户”都稳了**!
可她那点火热的心思,立马又被一盆冰水浇透了。
她死死盯着陈建波,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拿这活儿挣的钱,是往家里拿,还是往舞厅里送?”
陈建波没回答。
他不吭声,那比拿刀子捅周翠莲还难受。
周翠莲的心,一下凉得像三九天的石头。
陈建波没再多说一个字,一把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头的黑夜里。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哗乱响,像在哭丧。
周翠莲站在原地,死死抱着怀里的木盒子,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全都蹦了出来。
老何看她那样子,小声劝:“嫂子,掌柜的也是一时糊涂……”
周翠莲猛地回头。
“他不是糊涂。”
她咬着牙,眼泪憋不住了,一颗颗砸在地上,话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
“他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了心窍,打从根上就没想跟我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