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震得人心慌的洋曲子。
包厢里没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彩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顶灯。陈建波就站在那灯底下。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窝子都陷了下去,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身上那件白衬衫也皱巴巴的,沾着一股子油烟味。
他看见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那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从她脸上浓得像唱戏的妆,到身上那件紧得要把人勒断气的红旗袍,再到脚下那双能戳死人的高跟鞋。
他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
叶小禾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看。
她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把旗袍撑得更满,那道沟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双眼里头,有惊,有疼,更有后悔,全都搅和在一块儿,跟一团乱麻似的。
“小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块破砂纸,“你怎么……穿成这样?”
叶小禾心里冷笑。
穿成哪样?穿成你们男人最喜欢看的样儿呗。
可她脸上,却慢慢地浮上一层惊恐和慌乱,抱住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把自己缩起来。
“你……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禾,你听我说。”陈建波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手掌还是那么宽,那么烫。
“你别碰我!”叶小禾像被火烫了似的,尖叫着,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上。
“你来看我笑话的吗?来看我有多脏,多下贱吗?”
眼泪,说来就来。
大颗大颗的,跟不要钱似的,顺着她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脸往下滚,冲出两道又黑又红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