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听了,松了口气。现在虽然上皇和皇帝之间明争暗斗的,可朝堂整体还算清明,没有过多的腌臜事。最起码朝中诸公还是明白事理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两人沉默了片刻。贾瑕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小厮快步进来:“三爷有什么吩咐?”贾瑕低语了几句,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抱着一个圆球似的东西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东西用一块绸布盖着,看形状像是个大号的皮球。贾瑕走上前将绸布揭开,露出下面一个暗棕色的球体,球面光滑圆润,用朱砂、黑墨和几种深色的颜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球体安在一个木制的基座上,轻轻一推便会转动。贾瑕朝米坦招了招手:“公公可认得此物?”
米坦起身走近,俯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球体,看着它在基座上缓缓转动,目光在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和线条上游移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种形态的,咱家还是头一回见。不过上面的图案看着眼熟——像是《坤舆万国图》。”
贾瑕挑起大拇指:“公公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就是一版《万国舆图》,不过做成了球形。”
米坦皱着眉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怎的做成一个球形?”
贾瑕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伸手在地球仪上点了一下:“公公请看,这里是我大魏。”他的手指在上面滑动,“这里,是朝鲜。这边是倭国。”他又将手指往下移动,指向南方的一片区域,“这边是安南和真腊。目前已经有一部分被法兰西国占了。这边是爪哇,被荷兰人占了。再往这边,满剌加,被英国人占了。”
米坦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过去,面色越来越凝重:“这么说,南洋几乎都被他们占了?”
贾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目前只有暹罗还是原来的土著王子在撑着,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西洋人的影子。”他顿了顿,“实际上,那些还不算什么。”
他的手往上移,指向一片更广阔的区域,“公公请看这里——痕都斯坦,也就是天竺。这个地方,比我大魏还要大一些。”
米坦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区域:“这么大?这么大的地方,也被占了?”贾瑕点了点头:“被英国人占了。”米坦沉默了。他的目光从地球仪上移开,看向贾瑕:“这英国……到底有多大?它在什么位置?”
贾瑕将球体缓缓转动,让欧洲的那一面转向米坦,用手指点了一下英伦三岛的位置。那个地方在整张地图上,不过指甲盖大小。
米坦眯着眼睛凑近了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就这么……米粒大的一块地方?”贾瑕点了点头。
米坦又低下头去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就这么丁点儿地方,占了痕都斯坦那么大一块土地?占了南洋那么多地方?”
贾瑕点头,又将法国荷兰等国位置给米坦指出来。
米坦见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他们凭什么?”
贾瑕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简单来说,就四个字——船坚炮利。”
米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那幅地图,像是在把贾瑕方才说的那些话一一对应到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上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施以霸道,未必长久。”
贾瑕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公公有没有想过——我华夏起源于黄河两岸,如何一步步拥有如今这般广袤的国土?想必也不是单单施以王道就能说清的。”米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咱家明白将军的意思了。此事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
贾瑕笑了一下:“我已经给陛下写了奏折。本来这种事也不该我来操心,我的差事是对付海盗。可后来我才得知,许多海盗竟是那些国家官方允许的。我在海疆上看了这些日子,发现以咱们现在的水军实力,实在难以与盘踞南洋那些西洋国家的舰队相抗衡。我不得已才修了炮台,也仅仅能固守一港。我也弄来了几艘海船,可远远不够。我建议采购战船,也是想早点完成陛下交给我的差事,把这片海面扫干净。”
米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贾将军真是谨慎。”
贾瑕也笑了:“公公此来,想必不只是路过罢。”
米坦摆了摆手:“咱家此次就是路过,明日一早便要继续南下。”
贾瑕站起身:“不管是不是路过,今晚公公得留下用饭。我已命人备下酒宴,今晚不醉不归。”米坦笑着拱手:“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