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半晴还半冷,山光宜旧更宜新。
远村隐在烟痕里,归鸟斜穿岭色匀。
莫笑痴儿看不厌,此中意味最天真。
贾瑕读完,故意板起脸来:“这里面的‘痴儿’是说我么?真真气死我了,竟敢占我便宜!”黛玉用手帕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都弯了。她也不反驳,只伸手去拿贾瑕的诗。
贾瑕的诗墨迹未干,字迹倒是比从前端正了许多,再不似当年那般歪歪扭扭了:
携卿同上赏春台,四面山光次第开。
残雪尚留岩背白,新芽已破石边苔。
遥村漠漠炊烟起,远岫濛濛晓雾来。
莫道书生不解句,春风先我入卿怀。
黛玉读完,也笑了:“自称‘书生’?有你这样的书生么?”
贾瑕理直气壮地道:“读书人里头,我算是武艺不错的。武将里头我算是读书最好的。自称个书生也不算错——武将里的书生嘛。”
黛玉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又是一阵娇笑,好一会儿才止住。两人在亭中用过晚餐,又看着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起身收拾东西回庄子。
下山的路比来时暗了许多,家丁们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橘红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接下来的两天,贾瑕便带着黛玉在庄子周围转悠。
钓鱼、打猎、看着农户们做农活,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
黛玉头一回见到杀鸡宰兔的场景,皱着眉躲在贾瑕身后不敢看,可过了两日便也习惯了,甚至还能跟在庄户媳妇身后看她们腌菜。
庄子里的人本还有些拘束,见了这位少奶奶虽然娇弱,却从没有架子,渐渐也放开了,见着她便笑呵呵地问安。
第三日傍晚,贾瑕站在庄子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褪去,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黛玉,她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大黄狗,那狗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她也不怕,伸出手去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脸上带着少见的、毫无防备的笑意。
贾瑕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天快黑了,快歇息罢,明日该回去了。”黛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是夜,两人在庄子里又住了一晚。窗外的风比前两日大了一些,吹得老枣树的枯枝轻轻叩打着窗棂。黛玉窝在贾瑕怀里,听着风声,低声道:“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贾瑕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等夏天再来。那时候满山的绿,溪水也暖和了,比现在好玩得多。”黛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床前的地砖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静悄悄的。
次日一早,两人便收拾了行装,坐上马车回了京城。马车驶进宁荣街时,贾瑕掀开车帘望了一眼赵王府的方向——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两个侍卫站得笔直,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放下车帘,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躲过了这一阵。
正是:
赵王拜帖动心弦,贾郎携妻避世烟。
怀柔庄中三日好,红螺寺里两诗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