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三个丫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见动静便一股脑地推门进来。先进来的是晴雯,手里端着衣裳,低着头嘴角却翘着;紫鹃和雪雁跟在后面,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梳妆匣子。
三人齐齐给二位新人道了喜,声音清脆又整齐:“给三爷、三奶奶道喜!”
贾瑕笑着应了一声,黛玉却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头一回被这么多人围着伺候,觉得浑身不自在。
晴雯手脚麻利地替贾瑕更衣束带,紫鹃和雪雁则轻手轻脚地伺候黛玉梳洗绾髻。一时忙而不乱,待一切收拾妥当,贾瑕便牵着黛玉的手出了房门。
两人先去正院给贾赦和邢夫人敬茶。
贾赦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邢夫人也是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见了二人进来,两人面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黛玉端着茶碗跪下,先敬贾赦:“父亲请用茶。”贾赦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见她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羞赧,心里满意得很,便点了点头道:“好,好。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不要见外。”
又转头看向贾瑕,“你要好好待你媳妇,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贾瑕嘿嘿一笑,连忙作揖道:“爹放心,儿子哪敢。”又敬了邢夫人。邢夫人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随即拉过黛玉的手,将一只羊脂玉的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镯子通体温润,白得像羊脂一般,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邢夫人笑道:“这是老太太年轻时戴过的,前些年赏给了我,我一直没舍得戴。如今给了你,也算是传下去了。”
黛玉连忙推辞,邢夫人却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了,拍了拍她的手道:“收着罢,这是做长辈的心意。”
不多时贾琏和王熙凤也到了。王熙凤一进门就笑着打量黛玉,眼睛在她和贾瑕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开口便道:“哎哟,妹妹终于还是落到我们家了。我这心里可算是踏实了,免得总惦记着怕你被别人家抢了去。”
黛玉本想像往常一样回嘴,可碍于新婚燕尔的气氛,又羞于张口,只得红着脸低下头去。王熙凤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了,又转头看向贾瑕道:“瑕哥儿昨日给妹妹吃了什么药不成?怎么都不会说话了?平日里那张利嘴哪去了?”
黛玉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道:“嫂子净胡说!”王熙凤一听哈哈大笑,拍着手道:“妹妹改口倒是快,这声‘嫂子’我听着舒坦!”说着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塞进黛玉手里,“这是我和你二哥的一点心意,权当新婚贺礼。别嫌少。”黛玉接过来,低声谢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贾琮也从书房跑了过来,给贾瑕和黛玉道了喜,又笑嘻嘻地凑在黛玉身边问:“林姐姐——不对,三嫂,你以后是不是就常住在这里不走了?”
黛玉被他那声“三嫂”叫得又红了脸,摸了摸他的头道:“嗯,不走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早餐。席间王熙凤不时打趣几句,贾琏也跟着帮腔,邢夫人笑呵呵地看着,连贾赦那张平日里板着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饭毕,众人便浩浩荡荡地往荣庆堂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也早就等着了。她歪在榻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鸦青抹额,中间嵌着一颗浑圆的珍珠,见大房一家子到了,便忙招呼黛玉近前来。
黛玉走到榻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贾母便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榻边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见她眉眼带羞、嘴角带笑、身子扭捏中透着几分安稳,贾母心中便安定了几分。
她拉着黛玉的手问长问短——“夜里睡得可好?”“胃口怎么样?”“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和我说。”黛玉一一答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新嫁娘特有的羞涩。可贾母总觉得黛玉和从前相比,与自己不那么亲近了,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虽然淡了,却还是在那里。
她心里也知缘由,微微叹了口气,只盼着日子久了能慢慢好起来。她拍了拍黛玉的手,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将养身子之类的话,便让众人散了。
从贾母院子里出来,贾赦便对众人道:“晌午和晚上的饭各家自己吃罢。小两口刚成亲,也该让他们好好待着。”众人应了,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