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却是王子腾。他之前还以为自己用兵如神,轻轻松松便“收复”了定辽右卫,如今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人家配合他演的一出戏。
他这边刚进定辽右卫,那边铁岭卫的韩健就被贾瑕抓了。消息传开,辽东将门知道事情败露,立刻撕破了脸。王子腾在辽东被围,幸亏他为人机警,在亲兵护送下拼死突围,才逃出生天。
可他带去的几万京营和神机营群龙无首,有的投降被辽东军门收编,有的窜进山里当了逃兵,还有一部分跑去了朝鲜。王子腾带了两万大军进辽东,等逃回山海关的时候,身边不到两千人,据说气得差点拔剑自刎。
沈砚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统制这回是栽了大跟头。先前在大同他就被鞑子围城,这回在辽东又被人摆了一道,不过他在朝中根基深厚,想必不至于被问罪,可这脸面算是丢尽了,回京之后怕是要丢了差事。”
贾瑕笑道:“他算什么根基深厚,还不是靠着贾家起来的?这回我们两房也分了家了,他也占不了什么好处了。”
贾琏没有接话,王夫人的亲哥哥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知道王夫人那边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媳妇那边会怎么想。
沈砚又道:“好在牛伯爷和岳丈大人及时赶到。牛伯爷不听众人稳扎稳打的建议,说‘趁着现在局势尚未烂透,借着朝廷的名头快速平叛,否则拖得越久,辽东那边真的全都投了女真就麻烦了’。于是急行军往辽东进发,一路收拢了不少残兵败将。国朝在辽东经营百年,人心向背不会轻易改变。仅仅半个月的功夫,辽东已有平静的趋势。只是被女真人抢走的军资和人口,确是要不回来了。”
贾琏听了,长出一口气:“这么说来,爹那边应该快回京了?”
沈砚点了点头:“估摸着再过个把月就能回来了。牛伯爷的奏报里说,辽东大局已定,只差一些收尾的杂务。等交接完毕,他们便能班师回朝。”
贾瑕靠在椅背上,望着炉中跳动的火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他想起自己在海上飘了四天四夜时,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要是能活着回京城,再也不出远门了。如今老爹也平安,宁国府虽然倒了,荣国府却还在,冷清了些,可总归是个家。
窗外,雪花渐渐大了些,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素白。炉火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蒸汽带着茶香弥漫在屋子里,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
贾琏端起茶碗,朝着沈砚和贾瑕举了举:“来,以茶代酒,为爹平安,为咱们这个家,干一碗。”
三只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是:
邢氏灯下说前尘,西府偷香暗结因。
可笑满口仁义者,也做墙外采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