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步羽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道:“此事不能耽搁。登州与辽东隔海相望,消息传得快,那些人若知道你活着上了岸,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为师去安排一下,通过驿传将消息送到京城。你们绣衣卫的人应该也有自己的渠道吧?双管齐下,更稳妥些。”
贾瑕道:“米公公已经安排好了。绣衣卫在登州也有暗桩,信鸽已经放出去了。只是消息从登州到京城再传回来,最快也要几日。”
柴步羽道:“那就等。你且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回来。旁的都别想。”
贾瑕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贾瑕便在登州驿馆里安心休养。每日柴步羽忙完公务便来看他,带些水果和点心,师徒二人对坐闲谈,倒也松快。贾瑕问起柴步羽在清苑县的经历,柴步羽便捡了几件有趣的案子说给他听,说到兴起处,两人都笑了。贾瑕也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择要说了——在御前舞刀、去扬州查盐商、在大同守城、在京城练兵,桩桩件件,虽说得轻描淡写,柴步羽却听得连连点头。
“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柴步羽感慨道,“从前在府里时,我只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没想到你竟能走到这一步。你父亲虽然瞧着不着调,可教出来的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只是可惜,到底没有参加科举,此生与文官无缘了。”
贾瑕笑了笑,“老师怎么没有想通,我这等身家背景,若是当了文官才是麻烦。”
柴步羽听了,也释然的点了点头。
期间,贾瑕也问起登州的防务和倭寇的情况。柴步羽叹了口气,道:“登州沿海一带,倭寇确实时有侵扰。不过大多是小股流寇,上岸劫掠一番便走,成不了气候。官府也时常派兵剿捕,只是海疆太长,防不胜防。”贾瑕听了,心里暗暗记下。
到了第四日,米坦那边终于有了消息——绣衣卫的信鸽带回了京城的回信。米坦拿着信快步走进贾瑕的房间,脸上难得地带了几分喜色:“贾公子!京城的消息回来了!其余船只已在天津靠岸,薛公子和大部分弟兄都平安。薛公子已经进宫向陛下禀报了辽东的经过。陛下龙颜大怒,已经下旨派牛伯爷带京营前往辽东稳住局势,又让赦老爷作为偏将同行。”
贾瑕听了,先是松了一口气,薛蟠没事,大部队也没事。
随即又是一愣:“我爹也去了辽东?他去干嘛?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在登州了?”
米坦道:“信上没说。不过算着日子,他们出发的时候应该还没得到我们的消息。不过陛下知道咱们平安之后,已经下旨派人来登州接应。算着日子,再过几日就该到了。”
贾瑕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很是感动,想必老爹是担心自己才随军去辽东的,否则以他的性子,才舍不得离开他那些小老婆呢。
又过了两日,登州城外果然来了一队京营人马。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穿着从四品的武官服色,见了贾瑕便抱拳道:“末将奉旨前来登州,迎接武略将军贾瑕回京。将军一路辛苦了!”
贾瑕还了礼,又与柴步羽和登州知府道别。柴步羽送到城门口,师徒二人相对而立,竟一时无言。
还是柴步羽先开了口,拍了拍贾瑕的肩膀,道:“好好回去办差。此次你立了大功,切莫骄傲自满。陛下信任你,你就该更谨慎行事。若是将来得了空闲,给为师来信。”
贾瑕躬身一揖,道:“弟子记下了。夫子保重。”他翻身上马,回头又看了柴步羽一眼——那瘦削的身影站在城门口,秋风吹起他的袍角,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贾瑕心里一暖,朝他挥了挥手,便催马跟上了队伍。队伍沿着官道向南而去,登州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正是:
船破水涌浪卷天,风狂浪急命悬边。
登州遇师平安报,京城闻讯定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