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打听到这座宅子的事,连忙带着贾政去看。宅子虽然不算太大,也有个百来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只是几年没有人住,有些地方破败了。可底子在,稍微修整一番,便是个不错的园子。
贾珍帮忙商议价格,最终以二十一万两买下了这座宅子。紧接着,他又与周围的住户商议,还真的谈下来两家,愿意出让房屋。这样一来,三家打通,大约能有一百五十亩左右,作为省亲的园子算是够用了。总共花费了三十五万两。至于贾珍在其中抽了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园子买下来后,贾政便开始忙碌起来。规划园子布局,哪处保留、哪处拆除、需要采买什么材料、需要请多少工匠,一应琐事,桩桩件件都要他拿主意。
他这才体会到家里有主事的男丁是多么重要。如今二房能出面办事的,只有他一个。宝玉是指望不上了——他整日在外头与冯紫英、柳湘莲等人厮混,不是喝酒就是听戏,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贾环年纪还小,看着也不像个中用的。
大房那边的贾琏和贾瑕倒都是能担事的,可他们有各自的差事在身,不能时刻盯着。贾瑕要练兵,贾琏要在户部当差,偶尔来帮个忙已是情分,总不能让人家天天耗在这里。
没办法,贾政只好找了东府的贾蓉、贾蔷等人来帮忙,又让旁支的贾芹、贾珖等人跑腿打杂。这些人倒是勤快得很,每天天不亮就来,掌灯时分才走,忙得脚不沾地。至于被他们上下其手贪了多少银子,那就没法数了。
贾政偶尔也觉得不对劲——明明预算够用,怎么银子花得这么快?可他素来不谙俗务,看了几回账目,见上面写得花团锦簇,便信了。那些贾蓉、贾蔷们,便更加放肆起来。
二房那边忙着找园子,大房这边也没闲着。
自从分家之后,京中各府也知晓了贾家的变故。之前和二房走得近的那些人家,纷纷前来贾赦这边拜访。加上贾赦被皇帝揍了几拳的事也传了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贾恩侯终于算是渡过了难关。
于是东院门前便热闹起来。各府的帖子雪片似的飞来,拜帖、请柬、节礼,堆了满满一桌子。
贾赦看着那些帖子,皱着眉。他心里有数,知道这些人大半是墙头草。之前贾家被弹劾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连个问候都没有。如今见贾家翻了身,又纷纷贴上来,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如今做事谨慎了许多。经历过前太子那件事后,他便知道,越是风光的时候,越要夹着尾巴做人。那些帖子他大多都推了,礼物收下,宴席就不去参加了。有人上门拜访,他也只推说身子不适,一概不见。
邢夫人问他:“老爷,人家来拜访,您总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贾赦道:“有什么不好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来的?不过是看我如今得势了,想来攀附罢了。我若见了这个不见那个,反倒得罪人。一概不见,反倒清静。”
邢夫人便不再多说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倒也平稳。直到四月里,一道圣旨打破了平静。
那日午后,贾赦正在书房里把玩一把新淘来的扇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兴儿跑了进来,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老爷!宫里来人了!是戴公公!说是陛下有旨意!”
贾赦一愣,放下扇子,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戴权穿着一身大红蟒袍,手捧拂尘,笑眯眯地站在前院。见了贾赦,他拱手笑道:“贾将军,恭喜恭喜!陛下有旨意,您接旨罢。”
贾赦连忙跪下,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皇帝要给他什么——是福是祸,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