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耳根微微泛红,轻声道:“是姐姐家的海棠开得好,我才画得出来。”
黛玉凑过来看了,也赞道:“四妹妹的画果然有灵气,这一笔一画都用心了。三妹妹好福气,四妹妹可不是随便给人画画的,她肯给你画,那是真心把你当姐姐。”
探春的眼圈又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对入画道:“好生收着,回头我让人裱起来,挂在墙上。”
入画应了,捧着画退到一边。
四个姐妹围坐在炕上,紫鹃和莺儿将食盒里的点心摆了一桌,又沏了热茶。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些碟碟碗碗上,给那场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窗外海棠花在风中摇曳,花瓣偶尔飘进来一两片,落在桌上、落在衣襟上,也没有人去拂。
宝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三妹妹,你今日生日,可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们替你达成。”
探春想了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咱们姐妹能像今日这样,时常凑在一处说说话,我就知足了。”
黛玉听了,心里微微一酸。她知道探春说的是心里话。这个三妹妹,虽然平日里看着爽利,可心里比谁都渴望有人惦记。她拉着探春的手,道:“那还不容易?以后每隔几日,咱们就凑一处说说话。你若不嫌烦,我常来你这边坐坐。”
探春笑道:“林姐姐不怕我这儿简陋,我自然欢迎。”
姐妹们说说笑笑,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紫鹃和雪雁在一旁伺候着添茶,入画也帮着递帕子,就连莺儿都凑在一边听她们说话。几个丫鬟见姑娘们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正说得热闹,帘子忽然一掀,宝玉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箭袖,脖子上挂着那块通灵宝玉,脸上带着笑,进门便道:“三妹妹,我来晚了!你们怎么也不等我?”
他身后跟着袭人,捧着一只锦盒。宝玉接过锦盒,送到探春面前,笑道:“这是我从琉璃厂淘来的一方古砚,说是前朝的东西,我瞧着不错,送给你。三妹妹喜欢写字,这砚台你用得着。”
探春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端砚,砚面温润细腻,雕着几笔云纹,确实是个好东西。她笑道:“宝二哥费心了。你整日在外头跑,还记着我的生日,难得。”
宝玉挨着黛玉坐下,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道:“三妹妹的生日,我当然记得。往年都是太太张罗,今年太太不在,你们也不叫我,要不是袭人提醒,我真差点忘了。”说着他又看了黛玉一眼,“林妹妹,你来了也不叫我一声,咱们一起多好。”
黛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来便来,叫你作甚。”
宝玉听了也不恼,嘻嘻笑道:“你们聊什么了?也跟我说说。”
惜春便道:“我们在说宝姐姐做的胭脂,还有林姐姐带来的点心。宝二哥你吃的那块桂花糕,就是林姐姐让紫鹃做的。”
宝玉又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比大厨房的强。林妹妹的丫头手艺真好,赶明儿让紫鹃也给我做一回。”
紫鹃抿着嘴站在一旁,也不答话。
黛玉对二房本就心有芥蒂,见宝玉在此,也不想多待,正准备起身离开,有丫鬟来报说是贾瑕也来了,黛玉这才复又坐下。
贾瑕夹着字帖,带着晴雯进来,见满屋子人微愣了一下。“三妹妹这里好生热闹,今日是你生辰,一点薄礼。”说罢将字帖递了过去。
探春自是喜爱,赶忙道谢。
兄弟姐妹们许久没有凑在一起了,这段时间前院发生了不少事,但是后院的姑娘们好像并不是特别的关心,还有宝玉也是一样。众人说说笑笑,直到天有些黑了,贾瑕拿出一锭银子,吩咐人去准备了一桌酒席,大家闹到很晚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