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看了他一眼,道:“脸色这么差,谁惹你了?”
皇帝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太上皇“哦”了一声,道:“什么事?”
皇帝道:“北静王去荣国府求亲,要纳贾政的女儿为侧妃。这事,父皇可知晓?”
太上皇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知道。怎么了?”
皇帝道:“父皇,儿臣已纳了贾元春为妃,他就要纳贾探春为侧妃。他是儿臣的侄子,这么做,岂非乱了辈分?”
太上皇放下参汤,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侧妃罢了,又不是正妃。况且贾探春是庶出,元春是嫡出,有什么不妥?”
皇帝道:“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说,北静王此举,分明是——”
太上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道:“皇帝,你想多了。涵儿不过是看上了贾家的姑娘,想纳个侧妃,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是觉得不妥,朕让他换一家就是了。”
皇帝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他盯着太上皇看了好一会儿,见太上皇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件事,太上皇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他站起身来,道:“既然父皇觉得无妨,那儿臣就不多说了。儿臣告退。”
太上皇点了点头,道:“去罢。”
皇帝出了暖阁,站在廊下,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了一会儿,大步往御书房走去。
戴权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回到御书房,皇帝坐在案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戴权,你说,朕这个皇帝,做得是不是太窝囊了?”
戴权吓得扑通跪下,磕头道:“皇爷何出此言?皇爷英明神武,天下归心——”
皇帝摆了摆手,道:“行了,别说了。你下去罢。”
戴权应了,退了出去。
皇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想起太上皇方才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想起水溶那张谦和的笑脸,想起贾家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当得真没意思。
他叹了口气,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正是:
王府求亲事可惊,宫中天子意难平。
上皇一语轻如絮,却使君王夜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