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步——走!”
八百人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步伐整齐,节奏一致,鞋底踏地声汇成一片,像一首雄浑的战歌。
皇帝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嘴里不停地喊着口令:“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立定!”
八百人令行禁止,动作干净利落。皇帝喊了半日,竟没有一个人出错。他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像是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他越喊越起劲,带着新军在围场中走了一圈又一圈,时而齐步走,时而正步走,时而跑步走,时而变换队形。八百人跟着他的口令,进退有序,丝毫不乱。
周围的将领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皇帝如此开怀,也从没见过一支部队能如此听话,连皇帝这个从来没带过兵的人指挥起来都如臂使指。
牛继宗捋着胡须,暗暗点头。他知道,贾瑕在皇帝面前说的那句“认令不认将”,今日算是彻底验证了。这支新军,不认贾瑕,不认刘栋,只认军令。谁拿着符合规矩的军令,谁就能指挥他们。这样的军队,永远不会成为某个将领的私兵。
忠顺亲王站在一旁,看着皇帝带着新军走得兴高采烈,心里五味杂陈。他看了一眼刘栋,刘栋站在方阵旁边,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王子腾的脸色更难看了。皇帝亲自指挥新军,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对这支部队极为满意,说明贾瑕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垂下眼睑,不再看了。
接下来的四五天,皇帝每天都要带着新军操练一番。他先是走路,后来觉得不过瘾,又让新军演练火铳射击。他站在高台上,亲自吹哨指挥,八百人听着他的哨声,齐射、间射、轮射,打得靶子稀烂。
皇帝高兴得像个孩子,对身边的戴权道:“朕今日才知道,当将军这么过瘾!早知如此,朕早该让贾瑕练这么一支部队。”
戴权笑道:“皇爷英明神武,天生就是将帅之才。只是平日里朝务繁忙,无暇顾及罢了。”
皇帝哈哈大笑,又吹着哨子指挥新军去了。
晚间,皇帝秘密派米坦去新军营地查访。米坦带着几个绣衣卫,悄悄溜进新军营地,见营房整洁,物品摆放有序,士兵们有的在读书识字,有的在讨论白天操演的心得。大部分确是感慨皇恩浩荡。
米坦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了皇帝。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这个贾瑕,有能力,不贪功,身为武将却不恋军权。可惜了——朕没有适龄的公主,不然非把他招为驸马不可。”
戴权在一旁笑道:“皇爷说的是。贾把总确实是个人才。不过他如今已经定了亲,皇爷若是赏识他,多给他些差事,将来必成大器。”
皇帝点了点头,突然看向米坦:“你是收了他的银子吧?怎么如此为他说话?”米坦满脸委屈道:“陛下明见,奴才也是一片公心,自从几年前和贾把总一起下过扬州,回京之后再无见过。”
陛下笑道:“行了行了,你这老狗,不禁逗。”
米坦走出皇帝大帐,悄悄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才不会说前几天晚上,贾赦派人去了一趟自己在宫外的宅子,至于留下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
秋猎结束后,皇帝率众回京。贾瑕带着新军,一路整齐行进,回到德胜门外的营地。士兵们虽然疲惫,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掩不住的——他们在御前露了脸,还得了皇帝的夸奖,这份荣耀,够他们吹一辈子的。
贾瑕回到营中,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去看了那几个在操演中受了轻伤的士兵。他逐一问了伤情,又嘱咐军医好生照看,这才回到自己的帐中。
正是:
秋猎南苑较雄兵,新军八百冠神京。
不贪帅印归天子,自有丹心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