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贾琮走在后面,再往后就是黛玉和贾瑕。
黛玉看起来比在林府时多了几分精神。她低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角。
进了荣庆堂,贾赦带着众人给贾母请了安。贾母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黛玉身上,招了招手,道:“玉儿,过来。”
黛玉走上前,贾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瘦了些。可是在林府没好好吃饭?”
黛玉低声道:“老太太,孙女儿吃了,只是胃口不大好。”
贾母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只管跟祖母说,别一个人躲出去。祖母虽老了,可还没糊涂。”说着,她看了贾瑕一眼,又道,“瑕哥儿,你把玉儿接回来了,做得好。”
贾瑕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太太,林妹妹一个人在那边,孙儿不放心,便自作主张去接了。还望老太太恕罪。”
贾母摆了摆手,道:“恕什么罪?你做得对。”随即便拉着黛玉小声的说话。
过了一会,贾母才想起还有一屋子人,便道:“好了,今日中秋。你们年轻人去玩罢,晚些时候再赏月吃酒。”
众人应了,各自散去。
不多时,贾政带着王夫人、宝玉、探春也到了。贾政穿着一件藏青色道袍,面色严肃。王夫人跟在他身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宝玉依旧浑身穿着红,脖子上挂着那块通灵宝玉。
他进门便四处张望,一眼看见了黛玉,正要上前,却被王夫人拉住了袖子。王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宝玉挣了一下,没挣脱,又瞥见贾政那张阴沉的脸,便老实了下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探春倒是神色如常,见了黛玉,便笑着走过去,拉着她的手道:“林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你不在,我一个人闷得慌。等会儿咱们一处说话。”
黛玉笑了笑,道:“好。”
晚上的中秋宴设在荣庆堂后面的花园里。下人们在亭子里摆了三桌,由于天气微凉,亭子四周用薄纱遮了,坐在里面看月亮,朦朦胧胧,倒有几分诗意。
贾母坐了主桌,贾赦、贾政陪坐。邢夫人、王夫人坐了另一桌。王熙凤往来各桌张罗,忙得脚不沾地。贾瑕、黛玉、宝玉、探春、惜春、贾琮等小辈坐了一桌。
酒菜上了桌,众人推杯换盏,说笑了一阵。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洒在花园里,给亭子四周的薄纱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贾母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满堂儿孙。她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贾瑕和黛玉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邢夫人坐在另一桌,目光也时不时往黛玉那边瞟。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黛玉旁边,拉着她的手道:“玉儿,过来跟太太坐。你一个人坐那边,也没个照应。”
黛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邢夫人拉到了自己那桌,挨着她坐下。邢夫人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问她这几日在林府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嘘寒问暖,殷勤得很。
王夫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黛玉被邢夫人这番热情弄得有些拘谨,红着脸一一答了。她偷眼看了看贾瑕,贾瑕正端着酒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紧张。
王熙凤在几桌之间穿梭,见了这情景,眼珠一转,笑着走过来。她一手搭在邢夫人肩上,一手捏着一块月饼,故作伤心道:“太太这是独宠林妹妹啊,难为我这个做儿媳的在边上忙前忙后,太太竟连看我一眼也不曾。”
邢夫人与王熙凤素来不睦,这两年虽有所好转,也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今日王熙凤忽然这般作态,邢夫人一时不明所以,愣了一愣。她看了一眼王熙凤,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黛玉,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