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沉下脸来,道:“我说不妥就是不妥。玉儿的事,我自有安排。”
贾赦看着贾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母亲是想把黛玉留给宝玉罢?”
贾母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贾赦道:“母亲,先不说两个孩子愿不愿意。单说二弟妹——她容得下林丫头进门吗?”
贾母语结。她当然知道王夫人与贾敏之间的嫌隙,也知道王夫人对黛玉的态度。若是黛玉嫁给宝玉,婆媳之间能不能和睦,她心里没底。
贾赦见贾母不说话,又道:“当年我去扬州,与如海深谈过一回。如海临终前,将黛玉的婚事托付给了我。他写了婚书,一式两份——一份是宝玉的,一份是瑕哥的。”
贾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当真?”
贾赦道:“当真。如海说,两个孩子他都看好,让黛玉自己选。他信我,将两份婚书都交给了我,说等孩子大了,让黛玉自己拿主意。”
贾母沉默了片刻,道:“婚书在哪儿?”
贾赦道:“在我手里。母亲若是想看,我明日取来。”
贾母捻了捻佛珠,道:“不必了。既然如海有此安排,那便依他的意思。等孩子大了,让玉儿自己选。”
贾赦又道:“母亲这话说得,还能真让孩子自己选?哪家有这样的规矩?我是为黛玉好。瑕哥儿虽然性子怪了些,可他待黛玉是真心的。况且他那个人,护短,最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黛玉跟了他,不会受委屈。”
贾母捻着佛珠,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道:“你让我想想。”
贾赦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出了荣庆堂,贾赦站在廊下,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弯了弯。
贾赦走后,贾母独自坐在榻上,捻着佛珠,久久不语。她心里乱得很,既舍不得黛玉,又放不下宝玉。可她心里也清楚,王夫人那人是怎样的。她想起贾敏的早逝,那时候她下决心一定会照顾好黛玉。可如今,她真的能照顾好她吗?自己毕竟年岁大了……
贾母叹了口气,叫来鸳鸯,吩咐道:“去,把玉儿叫来。”
鸳鸯应了,转身去了。
不多时,黛玉来了。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她走到贾母面前,轻声道:“老太太,您找孙女儿?”
贾母招了招手,道:“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黛玉依言坐到榻边,贾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慈爱。她轻轻抚着黛玉的头发,道:“玉儿,你进府也有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成大姑娘了。”
黛玉不知贾母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心里有些不安,低声道:“老太太,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