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新年过后,荣国府里的热闹渐渐淡了,主子们依旧整日高乐,丫鬟婆子们照旧各司其职,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贾瑕虽被授了武骑尉的勋、忠显校尉的阶,可具体的差事还没有着落。
兵部的文书上只写着“候缺听用”四个字,至于什么时候补缺、补什么缺,一概不知。
贾赦托人打听了几回,都说“不急,陛下自有安排”。贾瑕倒也乐得清闲,整日在府里晃荡。
他每日早起,先去给贾赦请安,然后便往迎春院子里跑。
迎春的嫁衣已经绣完了,晴雯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那大红嫁衣上的鸳鸯戏水栩栩如生,百子图上的娃娃憨态可掬,连王熙凤看了都啧啧称奇,说“这要是拿到外头去卖,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迎春摸着嫁衣,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脸上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贾瑕去了,便陪迎春下棋、说话,有时也帮她整理嫁妆单子。
邢夫人如今对迎春上了心,嫁妆置办得颇为体面,光是各色绸缎就备了二十多匹,家具打了一套黄花梨的,金银器皿也添了不少。迎春见了,心里感激,对邢夫人也亲近了几分。
黛玉隔三差五也来。来了便与迎春一处做针线,或与贾瑕下棋,最多时候是听贾瑕讲一些新鲜的故事,贾瑕毕竟是活过几世的,脑子里那些东西随便改动一下讲出来就让黛玉和迎春感觉新鲜不已了。
于是总是缠着贾瑕让他说书,贾瑕也乐得逗他们开心,将后世听来的、看来的故事添油加醋给他们讲了一番,她们听的津津有味。
这日正月十四,贾瑕正和黛玉在对弈,忽听外头传来消息——王子腾回京了。
“王帅回来了?”贾瑕放下棋子,皱了皱眉。
黛玉也抬起头,道:“不是说元宵节前后吗?倒准时。”
贾瑕“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王子腾这次回京,只怕不太光彩。鞑子虽然退了,可长城被破、军堡被毁、百姓被掳,这些账总要有人担。王子腾身为九省统制,难辞其咎。虽说陛下没有降罪,可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果然,傍晚时分,贾琏从外面回来,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王子腾进宫面圣,在御书房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色铁青,出宫后直接回了府,吩咐门上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连你二婶子都不见?”贾赦问。
贾琏摇头:“二婶倒是进了院子,但是听凤姐说,没见到舅舅。”
贾赦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心里有数——王子腾这是被陛下敲打了。当初调贾瑕去大同,本是想借贾家的军中人脉稳住局面,谁知大同差点丢了,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更不痛快。如今闭门谢客,不过是躲羞罢了。
一夜无话。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天刚亮,京城里便响起了零星的爆竹声。荣国府里也忙碌起来,丫鬟婆子们挂灯笼、贴窗花、准备元宵,一派喜气洋洋。
贾瑕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刀,又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汗,洗了脸,换了衣裳。他今日心里有个盘算——京城里每年上元节都有花灯,东城、西城几条大街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他想借口去林府给林如海和贾敏上香,顺路带迎春和黛玉出去逛逛。
“姐姐,”贾瑕来到迎春院里,笑嘻嘻地道,“今日上元节,城里有花灯,我带你出去看看?”
迎春正在绣一对枕套,听了这话,放下针线,摇了摇头,道:“我可不去了。前两天跟你出去,回来被太太说了半日,我可不想再挨训。”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这嫁衣虽然绣完了,还有些零碎活计没做完呢。你自己去罢。”
贾瑕劝了几句,迎春只是不肯,他便不好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