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混乱的喊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不是城外的喊杀声,而是城内的——呵斥声、哭喊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乱。
贾瑕猛地坐起来,心跳如擂鼓。他披上外衣,冲出营房,正好与从外面跑回来的赵虎撞了个满怀。
“发生什么事了?”贾瑕急声道。
赵虎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变了调:“七爷,鞑子破了西门!现在正在打瓮城呢!”
“西门?”贾瑕一愣,随即心头一沉——他们的营房离西门不远!
“怎么跑到西门来了?不是北门那边在打吗?”
赵虎一边帮他穿上布甲,一边飞快地说道:“外面乱糟糟的,消息也传不真切。有人说是城内有鞑子的内应,趁夜打开了西门。幸好守城的弟兄发现得早,及时关闭了瓮城的城门,这才没让鞑子冲进来。现在那边正打成一锅粥,守城的将领派人四处求援呢!”
贾瑕咬了咬牙,抽出腰间那把御赐的雁翎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环顾营房,新兵们早已被惊醒,七手八脚地穿上衣裳,抓起兵器,跑了出来。有人在系腰带,有人在找鞋子,还有的把刀插反了,又拔出来重新插。
“集合!”贾瑕高声喊道。
几息之间,三十多便站成了两排。多日的训练在这一刻见了成效——虽然有人还是衣冠不整,虽然有人还在微微发抖,可他们站到了队列里,眼睛看着贾瑕,等着他的命令。
贾瑕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月光下,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弟兄们,”贾瑕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鞑子破了西门,正在打瓮城。多的废话我也不说了。城破了,大家是什么结局,想必你们心里都清楚。现在,随我去支援西门。有怕死的,现在说一声,我不怪你。可若上了战场再退缩,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环顾一周,没有人动。那两个年纪最小的小兵,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可也攥紧了手里的枪。
贾瑕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高声道:“好!随我去杀鞑子!跑步——走!”
三十五人迈开步子,跟着贾瑕冲出了营房。
街上一片混乱。百姓们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城南方向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哭声、喊声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嗡嗡响。几个士兵骑着马从街上一掠而过,嘴里喊着“让开让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贾瑕带着队伍逆着人流往西门方向跑。一路上不断有溃散的士兵从前方退下来,有的丢了兵器,有的负了伤,还有的连甲胄都跑没了,光着膀子,脸上全是灰。
贾瑕拦住一个,厉声问道:“前面怎么样了?”
那兵丁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瓮城快顶不住了!鞑子冲进来好多,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求援的人已经去了帅府,可援兵还没到!”
贾瑕松开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伍。三十五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走!”他没有犹豫。
西门的瓮城已经是一片血海。
鞑子从打开的城门涌进来,又被瓮城的守军挡住,进退不得,便在瓮城里面与守军展开了肉搏。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鞑子的,也有魏军的,鲜血流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守军站在城墙上,朝着翁城内的鞑子放箭,这时候也不管能不能伤到自己人了,只管射,守住瓮城才是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