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道:“看见了。抬着箱子,大张旗鼓,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
贾赦哼了一声,道:“那是给老太太和二太太看的。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甄家管家的手说了半日话。二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当场认了亲戚。”
贾瑕放下茶碗,道:“爹,甄家这是来送礼,还是来下套?”
贾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可老太太高兴,谁敢说什么?”他顿了顿,又道,“你二婶娘如今腰杆子硬了,元春封了妃,她觉得自己是贵妃的娘,谁也不放在眼里。你往后少跟她顶撞,惹不起躲得起。”
贾瑕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跟她顶撞了?都是她来找我的麻烦。”
贾赦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歇着罢。”
贾瑕起身告退,刚欲走出书房,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贾赦,“爹爹莫忘了之前姑父是怎么说的。”
贾赦一愣,不明白贾瑕的意思,贾瑕接着说道:“别忘了姑父说敏姑姑是怎么没的。”
贾赦听完脸色一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西院的方向,慢慢点了点头。贾瑕见状,也不言语,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甄家的礼都搬进了荣国府。
贾母歪在榻上,看着满屋子的箱笼,面上表情复杂。
世家大族之前总有些金钱往来,贾家在南边也有些生意田产,若是有钱粮拆兑,往来运输不易,所以会提前将些银钱放在老亲处,支用起来也比钱庄方便。同样,南方老亲来京办事,也会存一些银钱放在京中老亲处。
甄家这次除了送来的一些东西,还有五万两银子,说是暂存在贾家。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匹甄家送来的云锦,笑道:“老太太,您看这锦,宫里都没见过这样的花色。甄家果然是大手笔。”
贾母笑道:“到底是老亲,惦记着咱们。改日得好好写封信谢谢甄家老太太。”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的是。我让老爷写信,他文笔好。”
邢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一言不发。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看了一眼那些箱笼,又看了一眼王夫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贾政也来了,看了看那些礼物,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贾母问他:“政儿,怎么了?”
贾政道:“老太太,甄家是上皇那边的人,咱们跟甄家走得太近,只怕——”
王夫人打断了他:“老爷,什么上皇不上皇的?甄家跟咱们是几辈子的老亲,难道还断了来往不成?元春封妃,甄老太妃还出了力呢,咱们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贾政被噎了一下,看了贾母一眼,贾母没有说话,他便不再多言。
是夜,荣庆堂里的灯亮到很晚。
黛玉在林府住了两日,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清净。每日早起,给父母灵位上香,然后读书、写字、下棋,偶尔和紫鹃说说话。白嬷嬷教她一些宫里的礼数,她学得认真,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日在石榴树下贾瑕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舍不得”——他舍不得什么?舍不得贾家败落,舍不得迎春姐姐,舍不得琮哥儿?还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