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院中,贾瑕正在临帖。字帖是林如海当年所藏,贾瑕闲来无事,也不怕黛玉笑话,直接就在这边开始临了。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看,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海棠树。白嬷嬷坐在一旁做针线,针脚细密,不紧不慢。
院子外面,几个丫鬟婆子在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听说了吗?元春姑娘封妃了!”“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老爷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这下好了,咱们贾家又要兴旺了!”“可不是嘛,二太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贾瑕放下笔,叹了口气。
黛玉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三哥哥,你叹什么气?”
贾瑕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他们都没听出来圣旨的意思。”
黛玉一愣:“什么意思?”
贾瑕道:“圣旨里有一句话——‘甄老太妃屡屡称誉,朕不忍拂其意’。你听出来了没有?”
黛玉想了想,忽然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你是说……元春姐姐封妃,不是陛下的本意?”
贾瑕点了点头,道:“甄老太妃屡屡称誉,陛下不忍拂其意——这话说白了,就是元春能封妃,是因为甄老太妃在背后使劲,陛下不好驳她的面子。这不是陛下的恩宠,是陛下的无奈。”
黛玉的脸色白了一瞬。
贾瑕又道:“陛下若是真心想封元春为妃,早就封了,何必等到今天?上次是上皇推着元春姐姐去了凤藻宫,那时候陛下就拂了上皇的意思,只是封了凤藻宫尚书,这次是老太妃逼着。你说,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黛玉沉默了。
白嬷嬷在一旁听着,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贾瑕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是皇后的人,不好多嘴,可贾瑕这番话,她听得明白。
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那……元春姐姐在宫里,岂不是……”
贾瑕道:“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陛下既然封了她,就不会亏待她。可若陛下心里不痛快,元春姐姐在宫里也不会太好过。说到底,她不过是甄老太妃和陛下之间的一颗棋子。”
黛玉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贾瑕看着她,放缓了语气,道:“妹妹别想太多。咱们操不了那个心,也管不了那么多。元春姐姐是聪明人,她自有分寸。”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等正式册封过后,贾府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王夫人忙前忙后,招呼亲戚,应酬宾客,脸上始终挂着笑。
黛玉却觉得处处不自在。走在路上,丫鬟婆子们见了她,虽不敢怠慢,可那原先因自己受到皇后娘娘庇护而带来的那股子尊敬倒是一点点的在减少。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又想起贾瑕那句“他们都没听出来圣旨的意思”。这府里的人,只顾着高兴,谁也不去想圣旨里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日午后,贾瑕来看黛玉。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看,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白嬷嬷不在,出去办什么事了,屋里只有黛玉和雪雁和紫鹃。
贾瑕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妹妹这几日怎么闷闷不乐?”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三哥哥,这府里勾心斗角,好没意思。老太太偏疼宝玉,王夫人又处处拿元春姐姐压人。”
贾瑕道:“妹妹既然觉得没意思,不如搬回林府住几日?”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