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愣。甄老太妃,那是江南甄家的老封君,在宫里住了几十年,深得上皇敬爱。虽不是上皇的亲生母亲,可上皇敬重她,皇帝也不敢怠慢。贾母与甄老太妃虽有些旧交,却许久不曾来往,今日忽然相召,不知何故。
她心中疑惑,却不敢怠慢,便跟着太监往后宫去了。
甄老太妃住在寿康宫,殿内陈设古朴,檀香袅袅。她歪在榻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素银簪子,面容清瘦,目光却炯炯有神。见了贾母,她笑道:“老姐姐来了?快坐,快坐。”
贾母连忙跪下磕头,口称:“老身给老太妃请安。”
甄老太妃摆了摆手,道:“起来起来,都是老姐妹了,还行什么礼?”又吩咐太监看座。
贾母在绣墩上坐下,垂手听训。甄老太妃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问贾母身子可好,问贾赦贾政可好,问府里的姑娘们可好。贾母一一答了。
随即太妃屏退众人,与贾母在殿内小声说着什么,外人一概不知。
寿辰过后没几日,皇帝也被甄老太妃叫去了。
据说皇帝在寿康宫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各宫的妃嫔也都不敢去打扰。
又过了几日,贾政忽然被叫进了宫。
消息传来时,荣国府里炸开了锅。王夫人脸色煞白,手抖得连佛珠都拿不住,拉着周瑞家的问:“老爷怎么忽然被叫进宫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瑞家的也不敢乱说,只是劝道:“太太别急,等老爷回来就知道了。”
王夫人又叫人去询问贾琏,他在朝堂可听闻了什么风声,贾琏传回消息,他也不知其意。
王夫人听完,只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
贾政这一去,去了整整一天。
午时去的,到了掌灯时分还没回来。王夫人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坐回去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贾母也得了信,让鸳鸯来问了几回,都说还没有消息。
直到天色全黑了,贾政才从宫里回来。
王夫人迎出去,见他面色平静,既不见喜色,也不见忧色,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拉着他的袖子问:“老爷,元春怎么了?”
贾政在椅子上坐下,端过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元春被封了。”
王夫人愣住了:“封了?封什么了?”
贾政道:“贤德妃。”
王夫人呆了一瞬,随即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扑通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泣道:“皇恩浩荡!皇恩浩荡!我的元春,我的元春熬出头了!”
贾政没有拦她,只是坐在椅子上,面色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