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屏息凝神。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去查查,林家宅子怎么回事,谁在打主意。”
戴权领旨退下。他回到自己的值房,亲自写了一封密信,命人送去绣衣卫。
不出半日,绣衣卫的条陈便送到了御案上。条陈写得极详尽——忠顺王府觊觎林宅已久,先是派人去打听想强买,被林福回绝后又派人半夜放火,未遂。如今又拿贾琏被参一事做文章,让贾雨村去贾府传话,逼迫贾家就范。贾琏被参的折子,正是忠顺王府的门生递上去的,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就连贾府内众人的表现都大厅的清清楚楚。
皇帝看完条陈,脸色沉了下来。他将条陈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冰盆里冰融化的细微声响。
“好一个忠顺亲王。”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风刮过石阶,“欺负一个孤女,倒是有本事。”
他当即下了一道口谕:召忠顺亲王入宫。又想了想,道:“把贾家那个小子也叫来。他不是说学了新刀法吗?让他就在殿外舞刀。”
戴权应了,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忠顺亲王不知何事,匆匆进宫。他穿着一身石青色蟒袍,腰系金带,头戴翼善冠,通身的亲王气派。可他进了养心殿,一眼便看到贾瑕正在殿外舞刀,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虎虎生风,心里便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殿内,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色不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忠顺亲王撩袍跪下,磕头道:“臣弟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叫他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叩得忠顺亲王心里发毛。
“朕听说,”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打林家宅子的主意?”
忠顺亲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半晌,他才嗫嚅道:“陛下误会了,臣弟只是……只是想在王府后面扩建花园,那林家宅子挡在中间,臣弟才想买下来。臣弟出的是公道价,并没有强逼。”
“没有强逼?”皇帝冷笑一声,“派人半夜放火,叫门生弹劾贾琏,拿贾琏的前程要挟贾家——这也是‘没有强逼’?朕的绣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忠顺亲王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连声辩解说自己不知情,都是下人自作主张。皇帝哪里肯信?将他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从“欺负孤女”骂到“丢尽皇家的脸”,从“强买民宅”骂到“结党营私”,骂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忠顺亲王跪在地上,额上的汗珠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却不敢抬手去擦。
最后,皇帝罚了他半年俸禄,又勒令他“闭门思过,不得再插手林家之事”。说罢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忠顺亲王灰头土脸地出了宫,心里把贾雨村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悔过的模样。他上了轿,放下轿帘,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贾雨村,你这个废物!”
外头的侍卫听到王爷在轿子里骂人,谁也不敢吭声。轿子晃晃悠悠地回了王府,忠顺亲王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将桌上的茶碗、笔砚、折子扫了一地,小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大气也不敢出。
忠顺亲王被训斥后次日,戴权亲自来了荣国府。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手里捧着一道懿旨——是皇后的,不是皇帝的。皇帝不方便直接插手臣子家事,皇后出面,名正言顺。捧旨的不是小太监,是戴权本人——这是给足了林家的面子,也是给那些想打林家主意的敲了一记响钟。
黛玉到前厅接旨,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都在。戴权站在正堂中间,展开懿旨,念道:“皇后娘娘懿旨:林氏黛玉,忠臣之后,孤苦无依,深可悯恻。特派教养嬷嬷白氏入府,教导礼数,以慰忠魂。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