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出了书院,骑马回府,直奔贾赦书房。
贾赦此时歪在榻上,手正在一个俏丫鬟身上摸索,见贾瑕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皱眉道:“又怎么了?不是在书院吗?”
那丫鬟红着脸跑了出去,贾瑕也不去理。
他喘了口气,道:“爹,柴夫子中进士了!二甲十三名,如今在吏部参选庶吉士!我要去拜访他!”
贾赦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在自己府里教了一年书的穷酸秀才,瘦长脸,山羊胡,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平日说话酸溜溜的,还在外面到处说他“不当人子”,辞馆回乡赴考时还醉醺醺地拉着他的手说“瑕哥儿是个好苗子”。想不到那个老童生,竟真的中了。
“二甲十三名……”贾赦喃喃道,“倒是不错。他去参选庶吉士,若能选上,那就是翰林了。”
贾瑕道:“爹,我得去金陵会馆看看他。您给我备几样贺礼,别太寒酸了。”
贾赦点了点头,叫来管家,吩咐从库房里取几样像样的贺礼——一方端砚,一匣湖笔,两匹上等绸缎,又封了二十两银子做贺仪。贾瑕看了,觉得还算体面,又让人装了几匣子府里的点心。让棒槌提着,骑马往金陵会馆去了。
金陵会馆在南城,是金陵籍官员士子进京落脚的地方。几进院落,青砖灰瓦,门脸不算大,里头却收拾得干净清爽。贾瑕到了门口,正要下马进去,忽见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瘦,三绺长髯,正是柴步羽。只是比两年前辞馆时白净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眉宇间的愁苦之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从容。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贾瑕连忙翻身下马,趋步上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撩袍跪下,磕了一个头:“弟子贾瑕,恭贺老师高中!”
柴步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上前将他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快起来,起来!两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你怎知道我住这里?定是你那山长沈先生告诉你的罢?”
贾瑕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道:“正是山长说的。夫子太过无情,中了举也不给我捎个信,来了京城考进士也不去我家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忘恩负义呢。”
柴步羽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家公侯门第,我一个赶考的举子,若是住了进去,不怕外人非议?况且我那时候忙着备考,哪有功夫给你写信?”
贾瑕撇嘴道:“我家有什么怕非议的?有贵人住进来,我爹睡觉都能笑醒。想必是夫子怕人非议才是。”
“讨打!”柴步羽伸手佯装要打他,手掌落到贾瑕头顶时却放轻了,在他的发髻上拍了拍,又摸了摸,像在抚摸一个长大的孩子。他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分明,贾瑕记得这双手从前握戒尺时是冰凉的,如今却是温热的。
“为师今生也教了几个学生,”柴步羽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感慨,“只有你看起来最为方正,心思干净,不似那些纨绔子弟。日后若能用心读书,未必不能在科场上扬名。”
他顿了顿,又问:“你可参加了今年的县试?”
贾瑕脸上浮出几分得意,挺了挺胸:“参加了。小试牛刀,不才区区第三名。”
柴步羽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捋着胡须笑道:“不错,不错!县试第三,倒是没给我丢脸。府试呢?可曾参加?”
贾瑕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滞,笑容僵在脸上,悻悻道:“府试……写了圣讳,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