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林府宅子被纵火一事,经贾赦加派人手日夜看守,又往京兆府递了帖子敲打,一连数日,倒也消停了。林福每日派人在宅子内外巡查,赵勇带着十个老兵轮班值守,莫说火把,连个鬼影都没再出现过。
贾瑕在家里躲了几日,日日被贾赦拿眼睛剜,被邢夫人念叨“也不去书院,成日在家晃荡”,连迎春见了都问“弟弟怎么不去读书”。贾瑕知道再躲下去不是办法,沈世清的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就算没消,他也顾不得了。
这日一早,贾瑕换了衣裳,带上棒槌,骑马往崇正书院去了。
贾瑕进了书院,先回自己房中换了书院的衣裳,整了整衣冠,便往沈世清的书房去。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世清不咸不淡的声音。
贾瑕将门推开一道缝,小脑袋先探了进去,满脸堆笑,声音甜得发腻:“山长——”
沈世清正坐在书案后面喝茶,见他这副模样,脸色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冷冷道:“还敢回来?”
贾瑕连忙挤进门来,在沈世清对面盘腿坐下,伸手拿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山长续了茶,笑嘻嘻地道:“弟子在家反省了许久,日日思过,夜夜忏悔,自觉罪孽深重,不敢不来向山长请罪。”
沈世清哼了一声,脸色却比方才缓和了些。
贾瑕又道:“老师这两日身体可好?天气热了,老师出门记得带伞,莫要中了暑气。弟子在家里一直惦记着老师——”
“行了行了。”沈世清被他这一通奉承搅得哭笑不得,脸色扭曲了一瞬,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你,平日看起来机警聪慧,怎么考场上会如此疏忽?圣讳这等事,三岁孩童都该记得,你倒好,堂堂崇正书院的弟子,闹出这等笑话来!”
贾瑕点头如捣蒜:“山长教训得是,弟子知错了。我爹在家打我都把藤条打断了,您就放过这一茬罢。”
沈世清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贾恩侯舍得打你?恐怕他乐见其成罢。”
贾瑕一愣,不解道:“老师此话怎讲?”
沈世清没有回答,端起茶碗低头喝了一口,目光在茶汤上停留了片刻,像是不知从何说起。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窗外槐树上的蝉鸣声。
“你那位蒙师柴步羽,”沈世清放下茶碗,换了话题,“你没去看看他?”
贾瑕一愣:“柴夫子?他怎么了?”
沈世清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你竟不知?你那蒙师今年春闱高中二甲十三名,这些日子正在吏部参选庶吉士。你没去看望?”
贾瑕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三分:“柴夫子中进士了?二甲十三名?”他低头默算了一下日子,眼睛越来越亮,抬头道,“山长,您这可是当真?”
沈世清笑道:“老夫骗你做什么?他也是苦读数十年,总算熬出头了。你合该去拜访一下,莫要失了礼数。”
贾瑕连连点头,站起身来,朝沈世清深深一揖:“多谢山长告知!弟子这就去!”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门口走了。沈世清在身后喊道:“我还没说给你假呢!”可贾瑕早已掀帘出了门,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了。
沈世清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