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瑕如蒙大赦,连忙收刀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臣——草民谢陛下。”
站起身来,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额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汗,把刀系回腰间,垂着头退了出去。
戴权跟了出来,低声道:“贾公子,您慢走。万岁爷今儿心情不错,公子放心。”
贾瑕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想:心情不错?让我在太阳底下舞了一个时辰的刀,这叫心情不错?若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得让我舞到天黑?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这番做派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宫中寂寞,想看杂耍,又怕御史弹劾,不好找杂耍班子,才叫他去解闷?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翻身上马,往荣国府去了。
回到府中,贾瑕换了衣裳,正要去给贾赦请安,贾赦已经派人来叫了。
贾赦在书房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贾瑕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陛下召你进宫,何事?”
贾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着身子,揉着酸痛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道:“在御书房前耍了一个时辰的刀。儿子这胳膊都要断了。”
贾赦眉头一皱,又问:“可知是为何事?”
贾瑕看着贾赦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心中忽然起了促狭之意,故作生气道:“还不是因为爹!”
贾赦一愣:“因为我?”
贾瑕道:“陛下知道您纳妾,怪您没给他下帖子请酒,就拿儿子撒筏子出气。”
贾赦一听,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嘴角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瞬,他瞥见贾瑕眼角那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照着贾瑕后脑勺就打了一下。
“小畜生!就知道消遣你老子!”贾赦怒道,“事关陛下,你也敢浑说!”说着抬手又要打。
贾瑕连忙告饶:“爹!爹!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躲。
贾赦放下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贾瑕收了笑,如实道:“儿子也不知道是为何事。稀里糊涂进了宫,陛下也没问我什么,就让我在御书房门口练刀。练完了,说一句‘不错,回去吧’,就打发了。儿子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贾赦皱了皱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正要再问,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贾琏散衙回来了。
贾琏掀帘进来,见贾赦和贾瑕父子俩都在,一个愁眉不展,一个揉着胳膊,笑道:“大老爷,瑕哥儿,今日得了恩宠,怎么脸色反倒不好了?”
贾赦奇道:“恩宠?什么恩宠?”
贾琏笑道:“陛下召瑕哥儿入宫舞刀啊。衙门里都传遍了,说陛下这是恩宠瑕哥儿,简在帝心。儿子方才在路上遇见戴公公,戴公公也夸瑕哥儿刀法好呢。”他说着,朝贾瑕拱手道,“瑕哥儿,恭喜恭喜!哥哥我还没被陛下单独召见过呢,你倒好,都第几回了。”
贾赦和贾瑕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父子三人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贾赦索性不想了,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陛下的心思,不是咱们能猜的。瑕哥儿回去歇着,琏儿也回去。都散了。”
贾瑕和贾琏起身告退。贾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贾赦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贾瑕心里暗笑:自己那番浑话,老爹该不会当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