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还在你们姑娘那儿?”贾瑕问。莺儿点头道:“是,姑娘看得仔细,说要再留两日。”贾瑕道:“不急,慢慢看。”莺儿笑着应了,提着食盒回去了。
贾瑕去了迎春的院子,今日出门买了些吃食,放下后和姐姐聊了几句,见天色已晚,便回到了东院。雪越下越大,铺满了甬道,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便走便想,等雪停了,去把书要回来,自己还没看完呢。
贾瑕回到东院,换了衣裳,正歪在榻上看书,忽听外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他放下书,侧耳细听。脚步声是从西边传来的,夹杂着几个丫鬟惊慌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多时,昭儿掀了帘子进来道:“三爷,西边出事了。宝二爷喝多了,回去闹了一场。”
贾瑕挑了挑眉:“闹什么?”
昭儿轻哼了一声,将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原来宝玉从梨香院回来,歪歪扭扭地进了绛芸轩,嚷着要喝茶。房里的丫鬟茜雪倒了茶来,宝玉嫌茶凉了,骂了两句。茜雪又换了热茶来,宝玉喝了一口,说不是他平日喝的那个味道,问是怎么回事。茜雪说,前几日李嬷嬷走了,府里管茶的人换了,茶叶也换了一种。宝玉一听“李嬷嬷”三个字,就像被戳了痛处,越发恼了,将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溅了一地,那茶水也泼了茜雪一身。
“李嬷嬷?不是早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么?”贾瑕问。
昭儿道:“正是。可宝玉也不知怎的,偏偏想起她来了,骂她是个老货,又说府里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趁他不在,把他的茶都换了。”她顿了顿,又道,“摔了茶杯还不算,又把桌上的茶壶也摔了,吓得几个丫鬟跪下直哭。”
贾瑕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宝二哥脾气不小。”
昭儿看了他一眼,道:“老太太知道了,让人去问是怎么回事。王夫人那边压着没让闹大,只说宝玉喝多了,醒醒酒就好了。可你说说,这算什么?才多大的孩子,喝了酒回来摔东西砸家伙,传出去像什么话?”
贾瑕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操这心做什么?二房的事,咱们管不着。”
昭儿被他一噎,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反驳。邢夫人正好过来看看,听到昭儿在说西院的事,问道:“听说宝玉把那丫鬟打了一巴掌?”
昭儿说道:“回太太的话,听说好像是打了。”
邢夫人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太不像话,”然后看向贾瑕,“还是我们瑕哥懂事。”
站在一旁的昭儿暗想,瑕三爷打奴才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了,太太这是忘了不成。
邢夫人走后,贾瑕回到桌前坐下,翻出那本还没看完的杂记,随手翻了两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昭儿。”他喊了一声。昭儿从门外探进头来:“三爷?”
“你去林妹妹那边看看,就说我请她明日打发人过来一趟,我有本书给她。”昭儿应了,转身去了。贾瑕又拿起书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发呆。
宝玉醉酒的事,第二天便在府里传开了。
昭儿给贾瑕又说了后续:宝玉摔了茶杯,骂了丫鬟,又哭了半宿,第二天起来头疼得要命,贾母心疼得不行,让厨房煮了醒酒汤送过去,又嘱咐王夫人“宝玉年纪还小,别太拘着他”。王夫人嘴上应着,脸色却难看得紧。
周瑞家的跟几个婆子嚼舌根:“宝二爷那脾气,真是惯出来的。李嬷嬷在的时候还能管着些,如今嬷嬷走了,谁还敢说他?”另一个婆子道:“可不是嘛,昨儿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老太太那边都惊动了。”
这些话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据说气得摔了一个茶碗——当然,这事没有实据,只是下人们私下里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