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一箱一箱地搬进来,王熙凤亲自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她嫁到贾家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贾敏的嫁妆实在是丰厚——紫檀的家具、翡翠炕屏、成匣的珠宝首饰、成匹的上等绸缎,还有那些古籍字画,随便拿出一件来都价值不菲。
王熙凤心中暗暗咋舌:这位敏姑奶奶,当初出嫁的时候,十里红妆,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嫁过来的时候也算风光,可跟这一比,就差得远了。
王夫人也过来看了一眼。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等看到搬来的大多是古玩器具、古籍字画,现银只有寥寥数箱时,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是说林家有一百多万两家产么?怎么就这点现银?”王夫人私下里问王熙凤。
王熙凤道:“太太有所不知,林姑老爷将一半家产都捐给朝廷赈灾了。那户部的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剩下的就是这些古玩字画,听说还有十万两存入了林家的京中老宅,说是给黛玉备用的。”
王夫人听了,心中恼怒,却不好发作。她原是想着林家这笔巨款入了府,她便可以从中调度,填补这些年管家亏空的窟窿。谁知林如海竟将银子捐了朝廷,入府的不过是些不能变现的古董字画。
她面上淡淡的,道:“既是这样,也就罢了。林姑娘的东西,好好替她收着,别让人动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王熙凤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明白几分,却也不说破,只吩咐丫鬟婆子们将东西登记造册,锁入库房。
又过了几日,贾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
只是柴步羽已经不在了。原来贾瑕南下不久,柴步羽便向贾赦辞了馆。
他苦读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来年春闱,他准备回乡赴试。贾赦虽然舍不得这个秀才,却也不好阻拦人家前程,便奉上一笔丰厚的盘缠,摆了一桌酒席为他饯行。
柴步羽喝了酒,拉着贾赦的手,醉醺醺地道:“大老爷,瑕哥儿是个好苗子,您可得好好培养。他若肯用心读书,将来状元及第也不在话下。您可别让那个赵勇把他带偏了!”
贾赦笑着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他这儿子,读书是块料,可自己家这个情况,就算是当文官也难有大作为,科举不科举的,也无大所谓。
柴步羽走后,贾琮便去了族学念书。贾赦问贾瑕要不要也去族学,贾瑕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族学里的先生是贾代儒,一个老学究,教了一辈子书也没教出什么名堂。贾瑕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外面找个书院呢。
这几日,他便借口休息,整日窝在东院里,看看书,练练刀,晒晒太阳,好不自在。
这日午后,他正躺在回廊的竹榻上,一本杂记盖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昭儿在一旁给他打扇,也不敢出声。
忽见一个小厮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三爷!三爷!外头来了天使,说是传圣旨的!老爷吩咐您快去前院!”
贾瑕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的书掉在地上。天使?传旨?又有什么事?
他连忙换了衣裳,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只见贾赦已经在那里陪客了。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站在正堂中间,手捧拂尘,笑眯眯地看着他。
贾瑕认得此人——正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戴权戴公公。这位戴公公可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轻易不出宫,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贾瑕连忙上前,与贾赦站在一处。
戴权笑道:“贾公子多日不见,越发英俊了。咱家在宫里就听说了,公子在扬州可是出风头,连陛下都夸呢。”
贾瑕笑道:“戴公公说话真好听,听得我心里都开花了。公公一路辛苦,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贾赦在一旁瞪眼,低声骂道:“没规矩的孽障,怎么跟戴公公说话呢?”
戴权却哈哈笑着摇了摇手,道:“贾大人莫恼,莫恼。咱家就喜欢公子这性子,爽快!不藏着掖着。不像有些人,见了咱家就磕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没意思。”他收了笑容,正色道,“说正事。陛下有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