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连讥诮的意味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平淡的语气,越让跪地的头曼单于浑身一颤。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
那日决战时的画面又浮上脑海。
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双锤铁链的重甲士兵。
两条腿跑得比战马还快,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擂鼓,大地震颤。
他们冲入匈奴骑兵阵中,铁链横扫,重锤砸落。
十万骑兵被这五百人从中间豁开一道口子。
他的二十万铁骑,只撑了不到一个时辰。
头曼单于的头伏得更低了,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呢?
几十万骑兵被杀的被杀、被俘的被俘。
草原上的精锐一战尽丧。
如今他跪在咸阳宫的大殿上,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追问。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御座左侧的一名中年宦官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制曰:匈奴头曼单于,不服天威,妄动刀兵,本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然陛下宽宏,念其乃草原之主,素有声威,今特施恩典——"
头曼单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虽听不懂所有的秦语词汇,但"陛下宽宏""施恩典"几个词他是明白的。
他跪伏在地,手不自觉的攥紧。
难道……嬴政真的要封他一个虚爵,把他养在咸阳?
他听说过中原王朝对待败亡之君的手段。
有些会被封侯,赐宅邸、食邑,锦衣玉食却永无自由。
虽屈辱,但好歹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