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那孩子长这么大,除了她昏迷住院那段时间,从来没离开过她身边。
昨晚她给铁妮收拾衣裳的时候,叠一件,停一下,又叠一件,又停一下。
铁妮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说“娘,俺就住几天,你别想俺”。
她说“谁想你了”,铁妮嘿嘿笑。
现在车开了,她想起那句话,鼻子忽然有点酸。
顾大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看见她眼眶有点红,手指攥着衣角。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到青山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撑开一大片,叶子黄了一半。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树下,有的纳鞋底,有的吧嗒旱烟,看见吉普车拐进来,都抬起头,眯着眼看。
车近了,有人认出来,嘴里的烟袋差点掉了:“那不是大力的车?”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别乱叫,上次人家说了,叫付同志。”
几个人交头接耳,目光追着车轱辘转,没一个人站起来。
小芳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玻璃看见那些熟悉的脸,脸上忽然烧了起来。
上次回来,她拄着拐杖,失忆,不认识顾大力,管他叫“付兴汉”。
这个村子,这些人,当时是大力和铁妮一家家的去求人家,都配合他们演戏,叫她“小芳”,叫他“付同志”。
她现在全想起来了。
那些善意的谎言,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背过身去才敢交换的窃窃私语。
都像刚发生过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往脑子里涌。
她垂下眼皮,手指攥着衣角。
车速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