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芳听着,忽然愣住了。
又白又亮堂……
干净的床单被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沉寂了很久的水。
她想起很多年前,顾大力和她刚成亲的时候,
有一回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他说起以后的事,说等西南那边打完仗,他就申请家属随军,把娘和她都接到军区去住。
“军区家属院的房子,可好了,”他当时说,眼睛里亮亮的,“又白又亮堂,比咱这土坯房强多了。到时候你住进去,肯定高兴。”
她那时候低着头,心里又甜又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铁妮说的这句话,和他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杨小芳躺在后座上,看着车顶,心里忽然有些乱。
顾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僵了一下。
他也想起了那句话。
那年夏天的夜晚,院子里,他对着低着头的姑娘,许下的那个诺言。
“等打完仗,接你们去军区,住又白又亮堂的房子。”
后来,仗打完了,娘没了,他却把她给抛弃了......他不是东西。
现在她躺在他身后,不知道开车的人是谁。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说不清的、黏稠的东西,压在三个人中间。
铁妮敏锐地感觉到了。
她看看后视镜里爹僵硬的侧脸,又回头看看娘发呆的神情,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好像……不小心戳到什么了。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气氛。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发动机嗡嗡响着,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路灰尘。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