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铁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杨小芳低头,看见女儿正仰着脸看她,灶膛的火光映得铁妮眼睛亮晶晶的。
“娘,你今晚咋老发呆?”
杨小芳怔了一下,扯扯嘴角:“哪有。娘在想……想地里的红薯,该不该再浇遍水。”
铁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又低下头拨弄柴火。
她心里有数。娘不对劲,从下午桂花婶喊出那声“大力”之后,就不对劲了。
平时娘晚上都会和“付叔叔”说几句话,问问明天干啥,客气两句。
今天娘一句没问,连晚饭都是她端过去的,娘就坐在这儿,一直在出神。
铁妮抿了抿嘴。
那天晚上和娘说的话,她还没告诉爹。
她想看看爹自己表现。
这半个月,爹表现得不赖。
修房锄地,扶娘走路,一句怨言没有,一句“你该想起我”都没催。
她故意使唤爹,爹就默默干,从来不挂脸。
可爹也没跟娘说过一句真心话。
他就闷着,用“付同志”的身份闷着,干活,照顾,然后沉默。
铁妮有时候着急,有时候又觉得,也许这样是对的。
娘现在认不出爹,要是爹突然说“我就是顾大力”,娘万一吓着咋办?万一又犯病咋办?
可是……
铁妮抬头,又看了娘一眼。
娘今天那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看“付同志”的那种客气,是……是有点像看“爹”的那种,她小时候在娘眼里见过的那种光。
那种光,后来没了。
今天好像又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