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毫无保留地依赖。
杨小芳侧躺着,受伤的腿小心地伸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女儿瘦小的肩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就像铁妮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这个动作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无论多累多难,只要孩子在她怀里,她就会这么做。
铁妮其实已经很困了。
白天坐车颠簸,晚上又挨家挨户送东西,精神一直紧绷着。
但她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不愿意这么快睡过去。
她贪婪地抱着娘,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只属于她们母女俩的,没有外人的时光,好像会随着天亮,随着“付同志”的存在,而变少。
她想把这一刻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虽然……虽然爹现在对她确实很好。
她这几天故意使唤爹,刁难爹,爹一句重话都没说,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默默地按她说的做,眼神里除了痛,就是包容。
她知道,爹是真疼她,想补偿她。
可爹再疼她,那份感觉,就是和娘不一样。
娘的爱是土壤,是空气,是她活着的根基,无声无息,理所当然。
爹的爱像突然砸下来的雨,很急切,很汹涌,却让她总有些不踏实,她需要时间去适应,去分辨里面有多少是愧疚,多少是真正的父爱。
刚才睡觉前,娘还摸着她的头说:“妮儿,以后跟着你爹,到了城里,要听话,要好好念书,给爹争气。”
那语气,那意思,铁妮听出来了——
娘是打算留在青山大队,不跟她们一起走了。
这个认知让铁妮心里沉甸甸的。
她不想和娘分开。
一点都不想。
现在,爹睡在院子外的车上,屋里只有她和娘。
铁妮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说说悄悄话,探探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