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温暖,像一颗颗小小的火种,在她七年来冰冷灰暗的记忆里,顽强地亮着。
此刻被她一件件、一桩桩地翻抹出来。
用她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试图回报。
顾大力听着,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胀得发痛。
他的女儿,在背负着那么沉重的苦难和怨恨的同时,心里竟然还如此清晰地刻着每一份微小的恩情。
她恨他,理所当然。
可她记得别人的好,并心心念念要报答。
杨小芳的眼睛已经湿润了,她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懂事了,也……陌生了。
她不知道女儿心里装着这么多事,记得这么多人。
“妮儿……”她声音哽咽,“这些……这些你咋都记得?”
铁妮把买好的东西小心地放进挎包,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饿得快死的时候,一口饼子就是命。渴得嗓子冒烟的时候,半碗水就是神仙汤。俺记性好,忘不了。”
顾大力猛地闭上了眼睛,牙关咬得死紧。
饿得快死……渴得嗓子冒烟……
这些词从女儿嘴里平静地说出来,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他肝胆俱裂。
铁妮继续往前走,这次是卖食品的柜台。
她看着玻璃罐里的水果硬糖,要了半斤。
看着用黄纸包着的桃酥,要了一包。
又看着那铁罐子装的麦乳精,犹豫了很久,手指在玻璃柜台上划来划去,最终还是指了指:“这个……也要一罐。”
麦乳精,在这时候可是高级营养品,贵得很。
“铁妮!”杨小芳实在忍不住了,挣扎着想让顾大力放她下来,“不能再买了!这得花多少钱!咱们不能这样!人家付同志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不能忘本啊孩子!”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是穷惯了,也苦怕了,更怕欠人情。尤其是欠这种看起来就还不清的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