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抬头:“妮儿!你要这布干啥?太贵了!不要不要!”
铁妮没理她,从自己那个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毛票还有分票。
这是她所有的“财产”。
是这段时间以来爹给的零花钱,她都攒着。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回村子,可以给曾经帮过她和娘的那些乡亲们买点东西。
她把钱数出来,推到柜台上,小手有点抖,但动作很坚决。
顾大力看着那堆零钱,喉咙发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孩子是如何一分一厘地攒下这些的。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杨小芳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稳了些。
售货员收了钱票,拿起大剪刀和木尺,利落地量布、裁剪、折叠,用旧报纸包好,麻绳一扎,递给铁妮。
铁妮接过那包沉甸甸的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她转头对顾大力说:“这个,是给桂花婶子的。她男人是记分员,下地干活费裤子。这布厚实,耐磨。”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杨小芳愣住了,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想起那个住在隔壁,平时见面只敢点头的桂花婶,想起那天午后塞到铁妮手里的、还温热的玉米饼子。
铁妮已经走向下一个柜台,卖日用品的。
她要了两条印着红双喜的毛巾,一块硫磺皂,还有一盒蛤蜊油。
“毛巾,孙奶奶一条,李嫂子一条。孙奶奶那条旧得快成渔网了,李嫂子家里孩子多,洗脸都用一块破布。”铁妮一边看着售货员拿东西,一边解释。
与其说是给顾大力和杨小芳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确认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硫磺皂洗头洗澡祛痒,春草嫂子爱干净,给她。蛤蜊油,给长贵爷爷家的奶奶,她手到冬天就裂口子,以前偷着给俺红薯干的时候,俺摸到过,扎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
谁给过她一点吃的,谁给过她一碗水,谁给过她一个善意的眼神,谁的手因为给她零食而粗糙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