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妮紧紧跟在爹身边,小手依旧小心谨慎地虚扶着娘的背。
苏白则警惕地跟在最后,防备着任何可能的意外。
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下了楼。
小陈早就得了苏白提前的通知,一直紧张地守在吉普车旁,眼睛不断瞟着住院部大门。
此刻看到团长背着人出来,后面跟着铁妮和苏白,他立刻发动车子,精准地将吉普车刹停在病房楼门口的台阶下。
顾大力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捧着珍宝一般,将轻飘飘的杨小芳安置在后排座位上。
苏白不用他说,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小心地扶住杨小芳歪倒的身子,让她能靠得舒服些,并迅速检查了一下她微弱的生命体征。
顾大力则把铁妮抱起来,塞进副驾驶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团长,去哪?”小陈握着方向盘,手心都是汗。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团长那阴沉的脸色和后面昏迷的苍白女人,知道出了天大的事。
顾大力没有回头,目光直视着前方医院大门外的道路,声音低沉冷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省城中心医院。快!”
吉普车沉闷地行驶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
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尘土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苏白在后座全神贯注地照看着再次昏睡过去的杨小芳,铁妮紧挨着顾大力,小脸贴着冰凉的车窗,大眼睛失神地望着外面飞掠而过的模糊景色。
顾大力挺直地坐在副驾驶,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单调的风景无法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脑海里却像烧开了的滚水,翻腾着比窗外风景更混乱、更灼人的画面。
药瓶。实习护士惊恐的脸。小芳陌生的眼神。铁妮愤怒的质问。
白静静温柔得体的笑容,还有她最后在电话里说“我爸让你来搬点东西”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白静静。
这三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蜷缩。
愤怒和恨意是汹涌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在这愤怒的浪潮之下,更深处,是一片冰冷而黏稠的沼泽。
那是被欺骗、被利用、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可耻的……抽痛。
他毕竟,和她处了近两年。
人非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