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夜里十一二点才收工，拼了命地跑。活是赵远他爸给介绍的——他爸那会儿带着人堆房子，认识的人多，生意一桩接一桩，舅舅跟着拉料拉货，也挣了些钱。就是太苦了，早出晚归，人熬得不像样。
电话那头舅舅说：“好，我也准备回了。这边活干完，我先到林城，到时候去找你，带你吃两顿饭，买点东西，然后我就直接回家了。你还有十来天，我等不了那么久。”
赵远握着手机，心里一下子热了，又有点酸。
“好的舅舅，我等你。”他说，“你哪天到哪趟车，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电话那边有人在喊“李虎”，叫得挺急的。
舅舅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好的，小远，先挂了哈，这边有人找我。”
“好，舅舅，你先忙。”
挂了电话，赵远还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被窝里的热气早就散光了，他也没觉得那么冷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舅舅要来这件事。
说真的，他挺想舅舅的。
感情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赵远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学校离家远，好多回都是舅舅走路或者骑车送他去的，去初中走路都得五六个小时啊，来回一趟直接一天没了，人还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生活费紧巴巴的，舅舅常常悄悄塞钱给他。
后来就算赵远毕业去了鹏城，家里大事小事，弟弟结婚、妹妹出嫁、老人有事，好多都是舅舅一手操持的。因为赵远爸虽然人也很好，但是还是有些老实，不擅长交际。
但舅舅这人别的本事不说，为人处世是真的厉害，村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他都能说得上话，关系处得也好。
赵远弟弟结婚，从接亲到彩礼，从摆酒到招呼亲戚，全是舅舅在前面张罗，跑前跑后，没一句怨言。赵远自己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舅舅从头到尾跟着，什么事都替他想着。
更小的时候，舅舅还陪他们一起玩，带着上山逮蚂蚱、下河摸鱼，他们的童年基本上都是舅舅带着玩的。
另一边，李虎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旁边的陈文明递了根烟过来，随口问道：“李虎，打电话给谁呢？说那么半天。”
李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得劲：“我外甥赵远啊。”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在黔州大学读书呢。”
陈文明眼睛亮了亮：“厉害啊！黔州大学，那可是咱们省最好的大学了，赵远这么有出息啊。”
李虎没多说什么，就笑，笑得比刚才更深了些，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
那种笑，是真高兴。
陈文明弹了弹烟灰，又说：“对了，朱奇俊说了，下午喊咱们一起去吃顿饭，聚个餐。明年什么时候上工，他到时候通知咱们。”
李虎点点头：“行，那就去呗。”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随手揣好。
心里已经在盘算，到时候去林城，得给赵远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