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的手里紧紧攥着拉火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只要营长点个头,他们马上就能把炮弹送进炮膛,给前线的兄弟出口恶气。
大炮就是步兵的胆。
步兵在前面挨炸,自家的大炮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声。
这种苟且偷生的愧疚感,比拿刀子割他们身上的肉还要疼一百倍。
营长猛地回过头,一脚踹翻了那个哭求的炮手。
“开你娘的炮!”
“谁要是敢动一下拉火绳,老子现在就拔枪崩了他。”
营长骂得凶,可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冲刷出一道道泥印子。
他这心里苦啊。
苦得像是吞了十斤黄连。
谁不想开炮还击?
谁愿意看着自家兄弟在前面被当成活靶子炸成碎肉?
可是他不能开火。
孙铁城昨天夜里就下了铁打的死命令,所有炮兵阵地保持绝对静默,探照灯全部关闭。
没有命令,哪怕前线的人死光了,炮营也必须像个哑巴一样趴着。
只要他们一开炮,敌人马上就能锁定他们的炮营阵地。
到时候这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大炮,连同他们这些炮兵,会在半分钟内被全部抹平。
大夏国底子薄,这些重炮是用无数黄金从洋人手里求爷爷告奶奶买回来的。
一旦打没了,后面的仗就真没法打了。
前线地下指挥所里。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
孙铁城听着头顶上不断传来的闷雷声,双手在作战地图上握紧成拳。
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山东半岛的海图上,把蓝色的海洋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他不疼,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作为几十万大军的统帅,他现在就是在做一道惨无人道的算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