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没急着辩解,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拖拉机,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杨师傅,您放心,我们先试装几台,成不成立竿见影,到时候您再看。”
说完,他朝身后四人递了个眼神,几人立刻分工行动起来,直奔那台待组装的拖拉机。
曾刚拿着事先调好刻度的铁丝量规,双膝跪在铺着旧麻袋的地上,身子微微前倾,将量规一端抵在飞轮壳上,另一端对准离合器的分离杠杆,一点点调整着杠杆上的调节螺母,嘴里轻声数着圈数。
郝似冰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钢直尺,弯腰核对量规的刻度,时不时提醒:
“左边再拧半圈,对,这下平了,三根杠杆到飞轮壳的距离一模一样,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陶成和唐向阳则蹲在拖拉机另一侧,合力拆下变速箱的检视盖,露出里面的拨叉和滑轨。
陶成拿起一张细砂纸,蘸了点机油,顺着拨叉的滑动轨迹细细打磨,连滑轨缝隙里肉眼难辨的小毛刺都不放过,打磨一阵就用手指摸一摸,感受顺滑度。
唐向阳则拿着毛刷,把打磨下来的铁屑扫干净,时不时用手拨动拨叉,感受着滑动的阻力,直到拨叉能轻松滑动、毫无卡顿为止。
周秉昆站在拖拉机尾部,盯着传动轴的安装位置,示意唐向阳用撬棍将传动轴抬平,自己则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传动轴的两端,缓缓转动起来。
他眼神专注,感受着转动时的细微阻力,时不时让曾刚调整传动轴的法兰盘位置,反复试了五六次,直到转动起来毫无卡顿、没有一丝偏移,才示意曾刚用扳手对角拧紧螺母,嘴里叮嘱着:
“力道匀着点,别太松也别太紧,刚好固定住就行。”
曾刚点点头,按照周秉昆的要求,一点点拧紧螺母,每拧一下都用手晃一晃传动轴,确认无误。
车间里的喧嚣依旧,可围在周围的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都盯着那台拖拉机,眼神里的质疑渐渐变成了好奇。
试车员老赵早就候在一旁,他穿着一件油腻的工装,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搓了搓手,弯腰坐进驾驶室。他深吸一口气,踩下离合器踏板,脚感比往常轻了不少,紧接着轻轻一推挡杆——“咔嗒”一声脆响,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以往的卡顿和生涩。
他眼睛一亮,又依次挂完所有挡位,每个挡位都切换得行云流水,跟之前难挂挡的拖拉机判若两车。
随后他发动拖拉机,发动机“突突”地平稳运转起来,他握着方向盘,驾驶着拖拉机在车间里缓缓驶了一圈,又加速转了两圈,往日里恼人的异响彻底消失了,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在车间里回荡。
爱摆弄机器的老赵兴奋地开着车转了三圈,稳稳停在人群面前,“嗖”地跳下来,冲着车间里大喊:
“成了!真成了!挂挡比抹了油还顺,跑起来一点杂音都没有!”说着看向那个说要“吃屎”的工人,“老样,厕所有热乎的,快去吃吧!”
这话一说,车间顿时哄堂大笑。
车间里的工人们立刻涌了上来,围着这台拖拉机啧啧称奇,脸上满是惊讶。
老杨师傅不服气,挤到前面,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离合器的分离杠杆、变速箱里的拨叉和传动轴的安装位置,又亲自拉开车门坐进去,试了试挂挡,感受着顺滑的操作,忍不住站起身,对着周秉昆竖起了大拇指:
“好家伙,还真管用!就这三个小动作,竟把困扰咱们这么多年的大毛病给解决了!”老杨抓了抓头发,傻乎乎一笑,“屎我就不吃了……”
“老杨,可不能言而无信,不吃屎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