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走了。”周秉义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五点多了,该返程了。
“那……那你们慢走,路上小心!”孙海清客气地挽留了一句,见对方确实要走,便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周秉昆坐上三轮车的驾驶座,冲着院子里的几人喊道:“老郝,老陶,上车!”
郝似冰表情平静,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转身坐上了车。陶成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女儿,她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心里暂时放了心,也跟着上了车。
周秉义走到郝冬梅面前,大大方方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轻柔:“照顾好自己,我再来看你。”郝冬梅用力点了点头。周秉义松开手,也上了三轮车。
周秉昆打着火,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他回头看了陶俊书一眼,见她正挥手,便也扬了扬手,随即扭过头,三轮车“突突突”地驶出了大队部院子。很快,柴油三轮车就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夕阳染红的地平线尽头。
郝冬梅跟孙海清打了声招呼,拉起陶俊书的手往青年点走。
陶俊书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周秉昆跟她说了什么,只当是见到父亲后心情好了才转变的。她拍了拍陶俊书的手背:“小陶,你看你爸,再难都想着来看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陶俊书扬了扬眉毛,没接这话,反而侧过头,眼里满是好奇:“冬梅姐,周秉昆是你对象的弟弟?”
“是啊,他是秉义的弟弟。”郝冬梅随口应着,脚下的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陶俊书双手环抱在胸前,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着点佩服:“他……挺有本事的。现在这情况,能把你爸和我爸带到北大荒来看我们,不容易。”
“是啊。”郝冬梅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我们现在这身份,想见亲人一面比登天还难,全靠秉昆费心。”
“周秉昆说了,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的。”陶俊书突然小跑两步,站到郝冬梅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冬梅姐,周秉昆他会弹钢琴么?”
郝冬梅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他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爸妈都是工人,哪有条件学钢琴啊,不可能的。”
陶俊书回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晃着身子嘟囔道:“奇怪,他不会弹钢琴,怎么对莫扎特那么熟悉?连他小时候演出住小旅馆的事都知道。”
“或许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吧。”郝冬梅随口说道,她也没多想,毕竟爱看书的人知道这些不稀奇。
陶俊书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是吧……可他跟我说的那些,连我钢琴老师都没讲过。他还说,不要怕手指变粗,越干活手指越有力气,弹出来的旋律才更动听。”
她说着,把两只手的五指张开,在夕阳下看了又看。
以前她总怕手上长茧,怕力气大了手指变僵硬,可现在看着掌心淡淡的红印,竟觉得格外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