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犯难的是,金月姬虽是放出来了,可那样敏感的干部,身边很可能有人盯着。
平白无故去探望,被人抓了把柄,连累的可不只是他自己。
这年头,稳着性子“苟着”才是生存之道,没必要冒这种险。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修车这个由头,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东安农场,谁也挑不出错来。
周秉昆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生怕有其他班组的人进来看到这报修记录,心脏怦怦跳着,得赶紧把这活抢下来!
望向蔡晓光,见他正伏在办公桌前写材料,蓝布中山装的袖口挽着,露出半截手腕。
两人在厂里素来有默契,在厂子里除非必要从不多言,就怕有人在背后嚼舌根打小报告。
这个啥时候,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周秉昆从报销填报的草稿本上撕下张纸,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飞快写下:
“去东安农场修手扶拖拉机,安排给我和郝似冰。”
写完又仔细叠了三折,塞进补助单据后面,才慢悠悠地走到蔡晓光身旁,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平和:
“蔡同志,你看我的报销凭证填的对不对?”
蔡晓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往常周秉昆递单据很少跟他说话,今日亲自过来,必是有急事。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单据,指尖刚碰到纸张,就察觉到了后面藏着东西。
多年的默契让他没有多问,低头扫了几眼报销凭证,顺手展开那张草纸。看清内容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门外,又抬手指了指单据:
“填的挺好,没啥问题,你回车间吧,补助下来会通知你。”
这平淡的语气里藏着的确定,周秉昆一听就懂。
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脸上挤出个恭敬的笑容:“蔡同志,那我回车间了。”
转身离开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蔡晓光起身走向维修排表栏,才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蔡晓光望着周秉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快步走到黑板前,先扫了眼那行报修记录,又拿起粉笔在排表栏里一笔一划填写。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里,
“东安农场修理手扶拖拉机,5月4日下午1点,维修七班周秉昆、郝似冰”这行字渐渐清晰——今天,正是5月4日。
周秉昆刚回到车间,把工具包往工位上一放,没过多久,就听见调度大刘那破锣嗓子从门口炸开来:“周秉昆、郝似冰!下午一点去东安农场修拖拉机,赶紧准备!”
大刘这句话让周秉昆的心头瞬间滚烫,心道:蔡晓光这办事效率,真是没得说!脸上却装得云淡风轻,笑着应道:
“好嘞!上午把这两台的喷油嘴换完,下午准时出发。”
“别耽误事!”
大刘晃着胖乎乎的身子走了,与周秉昆不同,车间里的郝似冰、曾刚和陶成几人相视一眼,并没太在意。